雨柠

坑底一躺不起,等待上帝抓起我的手。

【楼诚AU】方法论 - 6

*现代AU

前文请戳  5  ~

感觉这两天争分夺秒好勤快啊哈哈哈~(那是因为马上又要没空了QAQ )

(有故事的男同学的故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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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明楼和梁仲春相识于2003年底,当梁仲春还是个准备着本科毕业论文开题报告的大四学长,而明楼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大二小学弟的时节。

彼时梁仲春攒了一年的经验,一门心思致力于带出一支高水准的参赛队伍杀进海牙总决赛。C大打模拟法庭的惯例是以大三学生为主力,梁仲春却坚持面向全院发出邀请函,而所招录的大二学生明楼显然是这份坚持最大的收获。

十余年过去,梁仲春依然清晰地记得他们组织的面试模拟赛上,西装革履的明楼甫一开口,就用流利标准、措词得体的法律英语惊艳一众学长学姐。他们传阅着明楼详实完整、论证有力的oral稿,惊叹于这些文字背后必然下了的苦功和扎实到让人意外的专业功底。那天在场的老队员大概都忘不了明楼翩翩的风度和眼中迫人的气势,他站在那里,像是自带了一束追光。

后来的故事大概就是一群没有指导老师的学生如何自学了全然陌生的国际法,如何夜以继日阅读动辄几百页的国际法院判决,如何大海捞针般检索能够证明主要论点的生效案例和学者意见,如何一次次模拟直至把书状消化到滚瓜烂熟。

长达五个月的备赛期在队员之间扭起了一道坚韧的绳索,而作为队长的梁仲春自始至终都是全队的核心。明楼敬他学识渊博,敬他严谨负责,敬他信念坚定,敬他正义凛然。

他们从海市一路打到海牙,最后一战C大代表队抽中了明楼的持方,决赛评委皆为国际法院的在职法官,盛赞这位年轻的中国学生是天生的诉讼代理人。

梁仲春坐在旁听席上,看着明楼挥斥方遒的样子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觉得明楼胜在一股意念,他似乎比任何人都更想在法律上有所突破,都更像一名战士,在自己为自己划定的战场上不知疲倦地战斗。

 

岁月滤镜让回忆变得柔软,明楼瞥了瞥梁仲春,反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海市的夏天几乎没有昼夜温差,整整一个白天的暑气积攒到夜晚,空气沉得让人胸闷。江边灯光璀璨,熙熙攘攘的游客喧闹嘈杂,梁仲春一步一跛走在明楼身边,长柄雨伞敲在地上,笃笃笃地轻响。

“十多年过去了,”梁仲春拖着声音感慨了一下,“明律师不愿听听我的解释吗?”

明楼默不作声。

“也罢,我知道我去万航这件事你很难接受。”

好似沉寂多年的火星又被燎起,明楼努力克制了一下情绪:“当年我跟着导师去外省做调研,回校的时候你已经毕业了。他们说你接了万航的offer,你知道那种心情吗?那时候距离我们从海牙回来,才过了三个多月。”

“是,距离你告诉我那些事,也才两个月。”梁仲春缓缓道,“但是我腿脚的这个情况你了解,找工作的时候明里暗里不受阻碍几乎是不可能的。你是学法律的,你该不会相信劳动法的平等条款真的可以保护我吧?”

明楼扫了一眼梁仲春拄着的伞,摇了摇头:“C大所有的同学里,我只和你说过我们明家那桩案子的事,我万万没想到,最后你选的是还是万航。”

梁仲春停下脚步看着他:“我欠你一个道歉,现在可以给你。但是明楼,万航公司是我接到的唯一一个offer,想要留在海市,我别无选择。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明大少爷这种好命,多少人拼死拼活,只是想拼一个海市的户口。”

“明大少爷?”明楼冷笑,“这种话别人说说就算了,你也说?”

“至少现在,明达公司回到了业界翘楚的地位,叫你一声‘明大少爷’不为过。”

明楼用漫长的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说到底这些年是他狭隘了,梁仲春只是他的学长,最多是个交过心的学长,没有任何义务为了照顾他的情绪,拒绝唯一可能留在海市的机会。

“那你在万航……还顺利吗?”

梁仲春眯了眯眼睛:“常规工作上公司早已形成各种模版和流程,并购或者诉讼都找外聘律师,大部分合同审核、法律意见、风险评估是法务在做,但业务部门也不待见。”

“你的一身才学,终究没有施展对地方。”

“哪有什么才学?”梁仲春苦笑,“万航的法务部,事情不难,烂摊子却不少。”

明楼轻哼了一声:“什么烂摊子?抹平公司各种侵权的痕迹吗?”

 

梁仲春没接话,明楼迁就着他的步伐,两人沉默地沿着江边走了很长一段。

那年半决赛之后,海市的东道主学校在附近办了一场聚餐,带着其他省市代表队的参赛同学在这江边照了一张嬉嬉笑笑又故作严肃的大合影。

他们都珍藏着那张照片,年轻的学生笑得那么意气风发,绚烂的灯光是他们的背影,宽阔的江水是他们的基石,而这城市,这世界,就在他们初生牛犊不畏虎的眼睛里。

半晌,梁仲春开口:“我真的是来帮你的。”

明楼抬手制止:“做到你这个级别,保密是法定义务,将心比心,你不必为了以前的事犯这种错误。”

“我打算辞职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足够报答当年他们给我的机会。” 梁仲春很累似的一叹,“我没什么商业秘密能跟你分享,但是有些别的信息,说不定能帮到你。”

明楼定定地看着他:“翻当年的案子吗?”

“万航内部的股东名册上有一个叫陈炳的人,他是万航二十余年的老股东了,但是工商局的登记里从来没有他的名字,网上的企业信息查询也从来查不到他。”

“陈炳……”明楼的眼神里划过一道狠厉,“你来找我之前想必证实过,是以前明达公司那个陈炳吗?”

“对。万航2000年的时候拿下专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万航和明达的民事案件在2002年审结,而陈炳在万航的持股,最早记录出现在1995年。”

明楼下意识攥紧了手,噎在喉咙里的愤恨简直要当街骂出。

梁仲春抬手拍了拍明楼的背:“陈炳现在依然不在万航工作,但是无论他在哪里,没有工商登记不过是没有对抗效力,公司内部该拿的分红、该有的权利,不会少了他的份。这个人以前在明达负责什么?”

“具体的我记不清了,是个管理层吧。公司重整时裁了一批人,名单我还大概记得。”明楼用力捏了捏鼻梁,“当初他在公司的时候,父亲暗中排查过,没抓到把柄,也就放过去了。”

“这些年明达严格高效的保密机制,都是明董事长接手之后才建立的吗?”

“当年漏洞确实太多,取证极为困难,重整的时候大姐是下了狠心的。”

梁仲春默默点了点头:“只是个线索,具体的内容还要靠你去查。”他停顿了几秒,又道:“万航的股东还有另一个疑点——登记在册的有位九旬老人,而他背后的隐名股东你猜是谁?”

“是哪个公务员又通过家人代持股了吗?不是什么稀奇事。”明楼不屑。

“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官员,汪芙蕖。”

明楼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长长呼出:“好,我知道了。”

那十余年来从未愈合的伤,那积郁胸中没有出口也无从释怀的隐恨,那改变了他们全家命运的艰难三年,突然破出了一道光,撩起了经年累月的不甘心。

他太清楚万航公司当初布了怎样一张大网,一切远远不可能这么简单。他存放材料的文件夹逐年变厚,然而从来没有达到过足以申请再审或重新提出专利无效申请的地步。可是,偏偏任何一点希望都足以支撑他继续摸黑走下去。

 

梁仲春向明楼告辞。无论过了多久,看见这位学弟咬着牙的样子,他都打心眼里心疼。就像无论发生了什么,明楼从来没办法真正恨他。

入夜起了些江风,明楼看着那个背影,那件被风吹得有些鼓的单薄衬衫,突然忍不住问:“梁学长,辞职以后打算怎么办?”

梁仲春没回头,扬了扬手向他告别:“去做点当初想做的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换你再喊一声‘学长’,倒是也值了。”

明楼默然,立在原地目送着他深一脚浅一脚没入人群之中,猛地想起了当年他拿着一等奖奖状站在海牙国际法院门口的样子。他跛了这么些年,到底是没有走偏。

 

所里只剩下不到十个人,格子卡座那片办公区的顶灯关了一大半,三间小办公室还透出些光来,明楼看了看表,快到十二点了。

梁仲春走后,他漫无目的地在江边流连了很久,有些抑制不住的焦躁,心绪难平,思路繁杂,很多话压在心口,却又一句都不想说。他扯了领带松了袖扣,风风火火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看见明诚趴在桌上侧向门口睡着了,半张脸埋在手臂里,被他开门的动静一惊,眼帘“刷”地一下扇开。

“怎么还没回去?”明楼抬手去替小孩儿捏后脖颈,在桌上忙里偷闲睡觉必然酸痛,他比谁都懂。

明诚下意识躲了一下,还是被那只手捏住了,不敢再缩。

“嗯?不是让你先回去的吗?”

明诚的眼神还有点刚睡醒的迷离,聚焦了几秒才道:“有份合同我不知道有没有关联性,想等您回来问问,另外再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明楼笑了:“又不是明天要开庭,哪里就急在今天晚上做完?”

“我没想到您这么晚回来,一下子睡过去了。”

明楼依稀记得明诚的籍贯就在海市,无奈地揉了揉小孩儿的发顶:“这么晚了,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明诚一下子清醒过来,“我乘地铁很方便的。”

“地铁早关了。”

“我……我打车。”

“阿诚,你住在哪里?”明楼严肃起来,逼着明诚和他对视。

明诚叹了口气:“宿舍,我假期住学校。”

“市区的校区还是……”

“大学城。”明诚小声,近乎嗫嚅。

明楼几乎想都没想:“今天跟我回去住。”

明诚条件反射迅速摇头,郭骑云家里他都不敢去,明楼家?开玩笑。

“你现在回去,睡不了四个小时又要起床过来。还是你打算让老板给你批个假?”明楼的语气不容拒绝。

明诚低下头去,不做声了。

明楼放缓语气,像是一种温和的安抚:“是我自己的公寓,没有别人。”见明诚动摇了,他想了想又温言笑道:“我家里,你别怕。”


(TBC.)


两个不是备注的备注:

①国际竞赛的原型为国际刑事法院模拟法庭英文赛,因为按照时间线,竞赛发生在2004年,而2005年后ICC Moot才对中国学生开放参赛资格,所以此处竞赛名称和海牙法院模糊处理,意会即可~

②为什么对手公司叫万航公司呢?大概是极司菲尔路76号现在是万航渡路435号……然后万航渡公司好难听啊……好吧我只是懒得起名字了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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