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柠

坑底一躺不起,等待上帝抓起我的手。

【楼诚AU】方法论 - 13

*现代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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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被可爱的姑娘说只有五个字楼诚哈哈哈哈,所以,现在有一整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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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明楼在C大就读期间在学院做了两件事,其一是创办了法言英语辩论社,自此将法学院学生的优势在校辩论赛中施展得淋漓尽致,明诚放假前,刚刚从第六任社长之位卸任;其二是搭建了进入职场的学长学姐与在校学生的交流平台,如今已借助微信公众号发展成熟,明诚在校期间听了不少次座谈会,对职场的些许了解基本拜它所赐。

那时候,很多前辈分享起自己实习的经历,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基础性工作,日复一日的翻译、legalresearch、合同复核等等,美其名曰体验职场、感受工作、积累经验、磨炼品性,说到底对大多数人而言,实习要么是为了出国申请材料上好看的一笔经历,要么是为了一个毕业留用的offer。

明诚没钱出国深造,A所也未曾给过他任何承诺,可面对三个律所的实习offer,他终究来了这里,终究死心塌地想待在这里。

他从事着一种难度和强度超越其他实习生的工作,体验着一层未曾从前辈口中听闻的人际关系,感受着一份连他自己也不敢细细琢磨的心情。

 

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时候,明诚还没从客户提供的密集信息中回过神来,低头目不转睛看着笔记本上摘录的细节,冷不丁一头撞到走在前面的明楼身上。

“看路。前面是客户怎么办?”明楼微微侧头,也没有让他回答的意思,不带停顿地开始问,“那个手机银行APP的案子什么进展了?”

“对方提了管辖权异议,现在法院还在审查。”

“留意一下异议的理由,如果是拖延进程或者故意找茬的,我们这边出手可以再狠一点。”他领着明诚快步穿过走廊,声音不大,却清晰利落,“医院云服务端那个案子,答复客户的邮件回了吗?”

“关于从CT机、B超机等医疗器械处导入数据是否侵权,我不是很有把握。”

“你觉得要怎么办?”

明诚认真想了几秒:“去查医院与医疗器械供应商之间的协议。”

“可以,没有的话找客户调取。”明楼满意地点了点头,“商用密码进出口管理的调研?”

“已经查好了,回去就把法条、实践做法和密码局的指导意见发到您邮箱。”

“不必,直接开始写memo一稿,不用我教了吧?”

明诚看着他戏谑的神色,蓦地想起第一次写memo时被冷冰冰指责一通的经历。明楼大概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放过他,隔段时间就拉出来溜溜,什么恶趣味?

他们一路经过组里同事的卡座,走到办公室门口被秘书小姐笑吟吟地抬手一拦:“看起来,阿诚给我省了不少事。”

明楼煞有介事点头:“你是老板的人,又不怎么管我的事,但是阿诚能帮我跑腿,你说谁好?”

秘书小姐故作惊讶:“明大律师让阿诚做的事,哪件是单纯的跑腿?”

“你就乐得轻松吧,”明楼抿了个一字笑,“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明诚为莫名其妙又增加的工作量恨得咬牙切齿。

“法国那个专代?”明楼开了办公室的门。

明诚脚步一顿:“这个我真不清楚。”

“自然,这事你又没碰过。”明楼理所当然地挑了挑嘴角,把一沓材料搁在桌上,提笔在日历上圈了一下:“下午四点我在办公室开电话会议,你要感兴趣的话,提前熟悉一下专利局那边的回复,不妨一听。”

 

“不妨一听”显然是一句客气话,那一通电话全程用法语进行,明诚半个字也听不懂,云里雾里飘着走神。

可真说起来,那是他第一次听见明楼说法语,相比对方传来的裹在电话杂音中的语句,明楼把这门本就意味着浪漫的语言讲得如同一首诗,低醇平静,圆润柔和。

明诚大二那年的元旦晚会上有个教师节目是朗诵串烧,其中一段是一位曾留学法国的老教授朗诵的法语情诗。明诚被学生会文体部的室友强行拉去做节目负责人,彩排那日,鹤发童颜的教授颇有兴致拉着他教法语,最终教会了那首诗的最后几句——

Ils sont si transparents,qu'ils laissent voir votre âme,

Comme unefleur céleste au calice ideal

Que l'on apercevrait àtravers un cristal.*

明诚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老教授笑眯眯问他:“阿诚可有喜欢的人?”

“还没有。”明诚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这么美的诗,适合读给喜欢的人听。”老教授像是沉浸在温柔的回忆里,“——如果到那时候你还记得它的话。”

一年多过去,明诚真的都快忘了。

客户那边似乎提出了什么新的疑问,手头上的资料尚且不能涵盖,明楼压低声音快速用中文翻译给明诚听,明诚立刻回神,拿过笔记本电脑,集中精力在文件夹和数据库中快速查阅。

会议有条不紊进行着,明楼欣慰地发现小孩儿的检索能力自实习以来显著提高,专业知识的实务应用也长进不少,给他的搜索结果不仅迅速,而且精准到位。

他开电话会议不习惯带助理,不知道原来可以有如此舒适又高效的方式。

 

等明楼整理完会议内容,憋了半个多小时的明诚终于忍不住问他:“您为什么会学法语?”

“我的研究生在La Sorbonne读,巴黎第一大学。”

明诚吃惊:“到法国读法学硕士很少见了,我真没听说过几个,感觉大家的主流选择还是美国。”

“怎么,看不上巴黎吗?”明楼笑了笑,“索邦法学专业是法国排名第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比较好奇,您一个学知产的,该不是冲着《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去的?”

明楼恍然大悟般笑起来:“还有这么个理由,我都没想到。”

“我开玩笑的。所以您是为什么?”

“我和别人说,是受导师的影响,我本科毕业论文的指导教授就是索邦毕业的。但讲真,我是想去那儿看看,那儿是我父母相遇的地方。我从小跟着他们学会了法语,到读研的时候,他们早就不在了。”

“抱歉。”明诚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是不是听起来有点草率?”明楼苦笑,眼睛里漾着起伏的情绪,似是终于撩开了一层波澜不惊的掩饰,第一次让明诚看见了那双眸子真正的模样,“这么多年,我就任性了这一回。”

“不草率。”明诚认真道。每个人心里都有别人无法感同身受的痛,结了痂,里面却还溃烂着。看起来强大的人不是因为愈合能力有多厉害,只是他们能忍得住。

这些年来,明楼对父母的思念未曾有片刻停息,但是在家里不能为此伤心,不能惹明镜掉眼泪,这是他和明台的共识。

“有机会你也可以去索邦看看,”明楼很快恢复了平静,带了点玩笑,“那是个很好的地方,适合学习,适合相遇,适合相爱。”

“明律师也是……很有情趣了。”

明楼感兴趣道:“你会说法语吗?”

明诚一愣,突然望着他鬼使神差般开口,翻出了几乎落灰的记忆:“只会说一两句,一个非常偶尔的契机学来的。Ils sont si transparents, qu'ils laissent voir votre âme……”

明楼笑了,笑意愈发温柔,应和着明诚的声音,轻轻念完了剩下的句子:“Comme une fleur céleste au calice ideal, que l'onapercevrait à travers un cristal.”

——泰奥菲尔·戈蒂耶笔下著名的情诗:“你的双眸是如此透明,我可以看到你的灵魂。我看着,就像透过水晶,看一朵圣杯里的天青色的花。”

老教授说,读给喜欢的人听。

 

当天晚上,明楼飞外省出差三天。那桩光纤光缆公司商业秘密侵权案开庭在即,明楼拖着箱子在电梯口交代明诚:“一审之前还有几件事记得吗?”

“要去客户那边取一份资料,和证人再顺一遍要问的问题,还要和客户最后交代一下您上次罗列出来的细节,确认调解的底线。”

“没问题吧?”

“没有。您什么时候回来?”

“前一天半夜到。”明楼拍了拍明诚的肩,“这个案子你很早就参与了,算得上你跟的第一个比较完整的案件。开庭那天我会尽量让你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是怎样胜诉的。”

“您要带我上庭?”明诚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他的话。

明楼小幅颔首,似是一个正式的邀请:“明小律师想坐在我身边吗?”

怎么会不想呢?他走了这么久,这么远,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有资格坐在他身边。

 

明诚没有让明楼失望,对接客户一切顺利,证人状态也非常稳定,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这些任务,腾出时间在午休时赶赴另一场约。

二中院,明诚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朱徽茵没有对那桩旧案再做任何追问,只是非常热情地为他张罗了和自己舅舅的碰面。用她的话来说,这是司法民工之间的互帮互助。

明诚一级级踏上高高的法院台阶,脑海中飞速闪过认识明楼以来的点点滴滴。

出门之前他如往常一般瞄了一眼OA系统,列表里躺着组里各位律师给他布置工作的聊天记录,可明楼的对话框空空如也。他们之间大多是一转身就随口交流,邮件也简单到只有“随附请见”和“FYI”,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明楼一走,他们之间留得住的,空荡到只剩下一个个单调的文件。那些平淡到宛如灰调,却在他心里幻化作五彩斑斓的回忆,只在他脑海中念念不忘罢了。

朱徽茵的舅舅是位四十上下的沉稳的法官,眉眼间有和朱徽茵非常相似的温和。明诚向他陈述了那位前庭长的贪//贿案,提出贪//污是主要入罪理由,判决书涉贿部分相对简略。有一个旧案由该庭长经手,当事人想了解受//贿枉法裁判是否涉及了这一桩。

赵法官把他领进自己的办公室,这似乎不是最妥当的做法,但他被这孩子眼里的真诚和焦急打动了。

明诚在那里看见了法院系统内完整的电子版刑事案卷,飞快地调出了检察院提供的被告人讯问笔录、证人询问笔录和该案的证据清单,毫不意外找到了关于万航公司的内容。

明诚没有权限复制或摘录案卷,只能牢牢记住相关的部分,若真有一日需要这些材料,明楼可以出面申请法院调查收集。

前庭长关于受//贿的供述中涉及三个案件,其中第一件就是十几年前的明达诉万航案。根据讯问笔录,该庭长将本应由自己一审的案件下放,终审卡在了中院。

在庭审中,明达公司未能对被告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提出足够的证据,万航公司则提交了自主研发过程的相关证明。在案件事实存疑、落入证据困境、法官需以经验法则裁量之时,前庭长的自由心证被一笔贿//赂带偏了。

明诚不知道明达公司旧案背后还有多少他所不知道的阴暗面,但这个撕口,无疑为程序的启动带来了一片曙光。

而这,正是明楼所需要的。


注:

*节选自泰奥菲尔·戈蒂耶《A deux beaux yeux》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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