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柠

坑底一躺不起,等待上帝抓起我的手。

【楼诚AU】方法论 - 17

*现代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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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晚睡或者早起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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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暑假的最后一天,郭骑云结束了为期两个半月在破产组的实习。他稳扎稳打拿下了本校的3+3保研项目,准备预读研一课程,同时忙着申请美国的LLM。大四的日子即将鲜活地铺开,他很快就要热火朝天投入新一年的学校生活中。

明诚和郭骑云认认真真讨论过未来的规划,国外的LLM很有吸引力,也的确是找工作时重要的敲门砖,然而且不论四十万一年的学费,就连托福报名费和学校申请费都让他望而却步。

以明诚的成绩,拿到保研也绰绰有余,但从大一开始,他想的就是在大四做一份可以留用的实习,本科毕业赶紧拿下正式的工作,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海市的生活并不轻松,甚至对很多人而言难以立足。这里满是活力和激情,处处涌动着各行各业的精英白领,充斥着现代都市寸土寸金的气息,是年轻人应该拼搏的地方,却也是一份房租、一月伙食就能让初入职场的工资所剩无几的地方。

明诚一直都知道,他可以理想主义,但必须头脑清醒;可以偶尔停歇,前提是活得下去。再怎样美好的理想或感情都只是锦上添花,他要看得见的未来,而A所在签下实习合同的时候,给不了他这样的承诺。

“钱”大概是明诚二十余年生命里最难以言说的一个字眼,他为温饱线挣扎过,早早浸润在深不见底的社会中摸爬滚打,比同龄人更知生活的不易。他嫌弃这个字眼让他学会了世故,又因着这份世故才能走到今日。

大学这几年,郭妈妈来学校看儿子的时候,总是一并给明诚捎些吃的用的,张口闭口“你跟阿姨客气什么呀”。有时郭骑云实在怕明诚多心,一式四份带到寝室里分给大家,堵得明诚无话可说。

可是也没多少这样的日子了。一年后他会离开大学,离开每年的助学金,离开国家补贴过的食堂和宿舍,被仓促丢进这个钢筋混凝土搭起的现实世界,再无人问津。

有人和他说过,除了你自己,谁也救不了你。

 

明诚陪郭骑云办完了离职手续,喜滋滋得到一点微薄工资的郭骑云拿出一掷千金的魄力,在写字楼里选了一家最贵的餐厅请明诚开荤。

话题不知不觉跑到了郭骑云新交的女朋友,小姑娘来自P大,看着清秀,笑起来甜美,在所里做资本市场相关的实习,一个偶然的机会和郭骑云拼车去了趟工商局。小郭同学一见钟情,奋起直追,从八月初追到八月底,终于在将要离职的时候堪堪成功,完美错过了可以天天见面的时段。

明诚一脸心疼地叹气:“刚在一起就是异地,替你捏把汗。”

“你少乌鸦嘴。”郭骑云被戳到痛点,气哼哼埋头吃饭。C大和P大分别位于海市的东北角和西南角,辗转一趟单程不少于三小时,有这个功夫,小火车早就坐到邻省了。

“不要泄气呀,”明诚盒盒盒笑,“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郭骑云果断拒绝:“别,到时候你把她勾跑了怎么办?”

明诚一脸黑人问号:“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人啊?”

郭骑云把刀叉往桌子上郑重一搁,倾身向前语重心长:“你真傻假傻?我们班喜欢你的女生还少啊?其他学院里跟你表白的女生也可以绕法学院一圈了好吗?”

明诚白了他一眼。

“至少绕教室一圈。”郭骑云顽强坚持。

明诚撇撇嘴不接这个茬。

“具体一点,朱徽茵那么喜欢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郭骑云挣扎。

明诚无奈地把刀叉递到郭骑云手上:“来来来,吃饭吃饭。”

“我跟你说认真的!”郭骑云一脸恨铁不成钢,“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大好的校园时光,为什么不谈恋爱呢?你别跟我说没空这种屁话,以后参加工作了,只会更没时间。”

这是大实话,组里同事也聊过类似的问题。律师要怎么谈恋爱?找一个同样通宵达旦马不停蹄的吗?如果这样,脚不离地的两个人哪里有时间相聚?

不,对于明诚而言从来不是时间的问题。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可能已经失去了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这么多年来,他不屑相信爱情可以依傍。他总是告诉自己,桂姨也说和那个男人是爱情,结果呢?

整个民法体系那么多关于无效合同和可撤销合同的条款,要件都是“胁迫”、“欺诈”、“乘人之危”,唯有《婚姻法》中只有一个“胁迫”,连老师都开玩笑说,法条暗示了婚姻都是“欺诈”和“乘人之危”。

可明诚的脑海中出现了明楼。这两个字带着温柔的刺痛,让他突然意识到人们常说的“酸葡萄理论”——大部分时候,你口口声声不屑的,恰恰是求而不得。

 

自从那晚明楼提出让他住在公寓里的邀请,两人心照不宣把时间分界定在了九点半,只要指针走过去,他便自动跟着明楼回家。

至于到九点一刻的时候,他有没有刻意放慢一点速度,明楼有没有用一杯咖啡或者一包饼干拖一会儿时间,天知道。

他早上刚跟着明楼去了一趟世纪公园。明楼平时没空运动,手头案子不紧张时,偶尔在律所的健身房待一小时,剩下的就是每周三次早起晨跑。明诚摸清了规律,办公室里除了换洗的衬衫,还放一套运动衣,若是撞上这些日子,便自动调好闹钟跟上明楼的节奏。

清晨的世纪公园里多是健身遛狗的大爷大妈,苏醒中的城市悠然闲适,空气中裹着植物清新的气息。明楼跑步比明诚快半个身位,两人都不太说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融在一起。

明楼时不时侧身看他一眼,小孩儿没打摩丝,汗湿的头发软趴趴搭在额头上,整个人却蓬勃如一株小树,在早晨熏暖的阳光下,睫毛都抖着金色,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而和小孩儿一起边用毛巾擦头发边往公寓走,是一个美好的日子应有的开始。

他们在这种不温不火的关系中过了两个礼拜,感情少一分嫌生疏,多一分嫌暧昧,什么都是“正好”的舒适和踏实——当然这是明诚强行界定的“正好”,他不会把这些话告诉郭骑云——一个顶头上司是王天风的人,理解不了这种同事关系。

可是,说“同事关系”,明诚自己都不信了。

从什么时候起,隐秘而真实的爱开始疯长,他渐渐感觉和明楼坐在一间办公室里很难集中精力,一边看合同一边思绪飘飞,两三行之后发现什么也没读进脑子,又回到第一行再读一次,强迫自己忘掉明楼的存在。

两个月下来,他已经适应组里的习惯,对所有打过交道的同事以英文名、“XX哥”、“XX姐”相称,唯独对明楼一板一眼称一句“明律师”,仿佛叫一声“哥”,就会产生什么不该有的绮念。

喜欢明楼靠的不是爱上一个人的能力,是他的本能。

明诚一时间有点看不起自己,郭骑云为了爱情可以对三小时的路程甘之若饴,可是他竟然拿不出留在A所的勇气。他完全可以好好做完这一年的实习,在真正毕业的时候,用优异的成绩和丰富的实习经历,堂堂正正应聘A所的正式职务。

那时候,他就真正站在明楼身边了。

 

明诚敲开合伙人的门,认认真真表达了继续实习的申请。老板早有此意,连给他批假都非常爽快,人事部门的续签手续更是方便快捷。

进入大四之后虽然专业课程稀疏,但明诚参与的课题答辩在即,新一学年的各种法学竞赛需要他去招新和带队,加上开学的一堆行政事务,他需要一个月的短暂缓冲。

明楼一整天都不在所里,早上从公寓直接开车去了法庭,下午要会见当事人取证,另有一场庭外和解,晚餐跑客户,行程满满当当。明诚入职的第一天没能在工作时间见到他,休假前的最后一天依然见不到他。

明诚抱着一纸盒私人物品,在电梯里撞见了王天风。他们没有单独见过面,上次狭路相逢还是明楼前两天带他出庭,迎面碰到王天风带着熬了一晚整理债权的郭骑云。两人一见面就气氛诡异,王律师慢条斯理开口说:“有的人总喜欢穿得人模狗样,带实习生也要别人和他穿一样。”

明楼挑着眉回敬:“有的人自己不要命,还连累自家小朋友一起通宵。”

郭骑云在王天风身后和明诚对视一眼,比了个口型:四岁。

明诚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躲在明楼后面狂点头:不能更多了。

眼下倒是明诚先反应过来,他挂着一如既往得体礼貌的微笑冲王天风低了低头:“王律师好!”

“你也离职吗?”王天风朝那个纸盒看了一眼,迅速注意到不该出现在里面的一套黑色运动衣。

明诚摇头:“我请短假,国庆之后回来继续实习。”

“还跟着明楼?”王天风嘴角多了一份笑意,“挺好的,他很器重你,也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明诚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陪着笑点头。

王天风抬手拍了拍明诚的肩,他似乎看穿了明诚的顾虑,或者说,他也曾像这样从社会底层拼搏着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同理心让王天风整个人柔和下来:“我们总是在说,年轻人实习不要计较钱,最重要的是学到东西。但其实从合伙人到资深律师,谁都不会吝惜在合适的时候助你们一臂之力,总归希望你们能快乐而有尊严地度过刚开始的法律生涯,不至于为生计挣扎。”

明诚心底一热:“谢谢您,我明白了。”

敛了锋芒的王律师,说到底只是个稍微严格一些却真正关心着他们的前辈罢了。

 

走出写字楼是商圈的璀璨霓虹和海市的万家灯火。作为刚刚接触这个职业的法律人,面对一众能力卓越、才华横溢的同事,明诚总是在夜晚的某个瞬间,觉得自己如此渺小如此迷茫;可当太阳再升起的时候,又是充满电的一天。

生活大部分时候疲累而狼狈,但偶尔的快乐和成就感又是那么真切,叫人不至于失望,不至于麻木。尤其当你有那么一两个人可以惦念和关怀,熬夜也不再孤单。心里那点火种和悸动在跳跃,微弱而顽强。

明诚掏出手机,靠在路灯下点开了明楼的微信聊天界面。正在饭局上推杯换盏的明楼听到提示音,打开却是被撤回的消息,眼见着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和“阿诚”的备注名轮番出现,等了片刻,愣是一句话都没再发过来。

明楼好笑地码字:「到学校了吗?开学快乐。」

明诚吓得手一抖,慌忙删掉输入了一半的告别的句子,回复道:「刚和同事交接完手头的工作,准备去坐地铁。」

「路上小心,到了说一声。」明楼顿了顿,又发过来,「案件有进展会和你联系。」

「好,您自己按时吃饭,注意身体。」

「小管家。」

明诚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他几乎能想象出明楼用手指虚点着他说这句话的样子。他突然放弃了和明楼说声告别的打算。

不用说再见,他们谁都不会走远。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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