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柠

坑底一躺不起,等待上帝抓起我的手。

【楼诚/蔺靖】千年扣(下)

*国家宝藏AU

*有连贯性,背景交代和前情请先走  上篇  ~

*有关朝代、考古、玉石的内容纯属虚构,切莫较真,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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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画面切换迅速,几个短暂的日常片段用以展现皇帝与阁主之间惺惺相惜的情谊。从探讨当下政局,到切磋排兵布阵;从灯下读书写字,到屋中对弈品茶。

这种桥段,明楼和明诚演起来得心应手,除却深厚的功底和演技,他们之间的数十年如一日的亲密关系对于刻画妥帖熟稔的日常生活,可谓助力不少。无非因着萧景琰的皇帝身份,给蔺晨添上了言语间的恭敬,毕竟根据剧本,再如何风流的江湖人面见圣驾,或多或少要收敛几分。

节目的时间限制导致他们无法详细展现两人相知相处的情节,史料的欠缺也造成了细节的无从考证,但明楼对蔺晨和萧景琰为何成为“至交”自有一番解读。这些日子里,他和明诚大量阅读关于这两个人物的史料,彼此都认为这一切皆是水到渠成的必然。

萧景琰遍尝世间冷暖,蔺晨看尽天下人心。同样的高位,造就了他们同样的孤独。所以找到那个灵魂契合、思想共鸣、彼此支撑扶持的人,便宛如漫长跋涉后天降甘霖,如何不会沉沦?

“朕与先生相见恨晚。”明诚认真注视着明楼的眼睛,带着释怀般的叹息,道出那句自己加进剧本的台词,“朕前半生经了些风雨,拨开这些年里结的痂,朕原本和先生是一样的性情中人。”

 

第二幕是蔺晨殿中辞别。正史关于阁主的记载甚少,涉及他与武靖帝之间交集的,更是自此无处可寻,全靠野史与想象来填补。

世人皆认为阁主一介江湖人士,到底是醉心风月,不愿过多涉入这不知深浅的朝堂。有道是“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武靖帝仿效东汉明君,虽爱才,终究没动将他留下的心念,成全了又一段佳话。

大殿之上,一场告别来得难舍却旷达,明诚执起明楼的手,在手背处缓慢而郑重地拍了两下:“先生有国士之风,经世之才。相识一场,朕心甚慰。往后山高路远,万望先生珍重。”

“多谢陛下挂念。”明楼微微颔首,“能与陛下相识,是蔺某人一生之幸。愿天佑我大梁。”

明诚让侍从捧上来半块琼白玉,置于一方刻着简洁云纹的木盒中,双手交给明楼:“这剩下的半块玉,回赠先生做个扇坠吧。”

明楼抖开衣袍行君臣大礼:“谢陛下恩典,这大好河山,草民替陛下去走走看看。”

“先生请起,有劳先生了。”明诚转身,声音里压着浓到化不开离愁别绪,却半分没有从那个挺拔的背影里漏出来。他缓步走上重重台阶,回到他九五之尊的位置上,猝然间落了一滴泪。

入行以来,明诚演哭戏驾轻就熟,这次却哭得格外真情实感。当跪在他身前的明楼扬起一双深情的眸子,故作轻松说那些离别的话,明诚霎时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排练那会儿他们仔细商量过这个情节,那般高山流水的两个人,分开也当洒脱坦荡。只是,这真的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吗?

明诚曾在博物馆中透过玻璃展柜仔仔细细端详那枚耳骨扣,突然就涌起一种深入骨髓的怅然和苍凉。该是怎样一番感情,阁主将如此私人之物交给皇帝,而皇帝甚至将它带进了自己的棺椁中?

他和明楼不厌其烦请教文物专家们当时发现耳骨扣的具体位置,终于得知这枚珍贵的物件并未同其他陪葬品或祭祀用品放在一起。棺椁有一定的挤压变形,耳骨扣出现在尸身的手部痕迹附近,从这个方位上看,武靖帝入棺时,很可能将其握在手中。

如此一来,相比“高山流水”,明诚几乎可以确定,更合适的关系描述应当是,“情意相通”。

 

——那次送别并非在这大殿之内,实则发生于夜色中的城墙之上。那晚月色温柔,清辉洒上蔺晨的浅色衣襟,化作一片溶溶的蓝。

“那我走了。”蔺晨抬手抹掉萧景琰发冠上的一层薄霜,带着霜的冰凉和掌的温热,缓缓向下抚过他的脸颊,“北境的调兵遣将、军事布防你都有数,我之前安插在大渝的暗探会一并起作用。大渝朝堂如今暗潮汹涌,此去该做什么,我也自有分寸。”

“我信你。”

“所有消息都会像过去那般传与你,记得留意我的鸽子。”

萧景琰静静望着金陵城中的万家灯火,低声一叹:“不过十余年光景,边境又生事端。我自以为做了这许多,百姓算得上安居乐业,到头来还是梅岭先出事。”

蔺晨甩了甩袖子,语调极其不以为然:“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把不应该怪到自己头上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平添烦恼和负累。”

话虽这么说,可把别人的责任变成自己的责任,把别人的理想担在自己肩上,从来也是蔺阁主的习惯。认栽一次两次,继而认栽一辈子。

他懂北境对萧景琰意味着什么,懂他少时经历过怎样毁灭性的打击,懂他问鼎九五之尊的路上承受着怎样深刻的亏欠,懂他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心底有怎样不为人知却沉重无比的压力和隐忧。

他的孤独,他的桀骜,他尝遍百味阅尽千帆之后未曾动摇的拳拳初心,他都看得见。

“景琰,放宽心,我还在这儿站着呢。”

“知道,我们都尽力。”

“正是!”蔺晨“刷”地合上扇子,朝着萧景琰虚点了两下,凑近些笑道,“你没用完的玉我带走啦,给我这扇子添个扇坠,和你凑成一对的!”

“净说些不正经的。”

“待此事了结,陛下放我四处游玩一阵可好?”

“我几时拦过你?”萧景琰睁圆了一双眼睛,漫天星子皆落在其间。

巍巍风骨的武靖帝在那高耸城墙的映衬下,总是显得那样渺小,那样百般由不得自己。可面对身侧这个人,面对脚下安眠于夜色中的金陵城,他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蔺晨朗朗一笑:“我很快回来,没事的。”

他如是承诺,此后亦如是履约。

他依然是金陵的常客,只是千百年后,再无人知晓。

 

故事的第三幕是扇坠与耳骨扣的打造。舞台一分为二,明楼所饰演的蔺晨穿梭于右侧舞台山山水水的布景中,心中渐渐勾画出这壮美江山,背后一小块屏幕同步展现着那幅山河图的勾画过程。

明诚所饰演萧景琰在左侧舞台日复一日勤政理国,他的生活与他和蔺晨相识之前无异,不过是在又一个生辰上,同内侍提起了这位曾经的白衣好友:“说起来,朕也有些年头没听到蔺先生的消息了。”

半块琼白玉打造扇坠的确偏大了些,剩下的边角料被用来制成了一只小巧的耳骨扣。

有关雕刻出自谁人之手,又是个无解的命题。明楼一度怀疑,或许这蔺阁主还是深藏不露的手艺人?相传阁主武功深不可测,同时又精于医道,画技亦是声名远播,想来智慧拔群之人,学什么都胜人一筹,雕刻也许同样不在话下。

又或者丹青圣手蔺阁主只是将大好河山绘作一幅壮美的山河图,重金请当世最好的手艺人完成了扇坠和耳骨扣内侧的雕刻,造就了这巧夺天工的艺术品,送还给武靖帝以歌颂他治下的太平江山。

明楼演绎的是折中版本,阁主遍访雕刻手艺人,寻到了其间技艺顶尖的高手,在他的指导下,同他一起对照着那幅画,完成了扇坠和耳骨扣上精细而漫长的雕刻。

明楼在眼角眉梢处不自知地表现出摄人心魄的深情,可惜那时观众的注意力均集中在大屏幕对雕刻过程的还原与呈现,并未留意灯光昏暗处,明楼动了真情的那个眼神。

史载蔺阁主喜白,笔记小说中的形象也多身着宽大的白色衣袍。一枚琼白玉耳骨扣,精致中尽显风流。明楼完美地还原出这个造型,一代倜傥超脱的江湖客与舞台对面朝堂之上逐渐衰老的皇帝遥遥相望。

最后一个镜头是病中的武靖帝收到了阁主托人带入金陵的耳骨扣,化着老年装的明诚轻轻摩挲着这枚饰物,用暗哑的声音缓缓道:“先生一生逍遥江湖,朕当真是羡慕的。也罢,日后落葬,把这耳骨扣上的江湖江山留给朕吧。”

那年冬天落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梁惠帝登基,柳氏尊为皇太后,属于武靖帝萧景琰的时代,在那漫漫风雪里,自此画上了句号。

 

掌声雷动,节目效果非常好,画面切入了馆长们的讨论。一位馆长首先总结道:“克定祸乱曰武,刚彊直理曰武。世人总记着武靖帝乃中兴之主,很少留意到他和汉光武帝一样,不仅允文允武,也有礼贤下士、礼敬白衣之风。武靖帝与阁主之间的高山流水之情,是一桩反映双方高风亮节的美谈。”

“在大部分史料的记载中,大梁国所处的时代饱经战乱,可这枚耳骨扣上的精湛雕刻恰恰证明,武靖帝治下文化繁荣,艺术发展,百姓安居乐业。”另一位馆长从饰物出发,发散到社会的方方面面。

第三位馆长笑着提出了又一个角度:“如果将来能考证阁主背后琅琊阁的具体史实,这种信息集散中心可能就是最古老的数据库形式,有着深不可测的研究价值,阁主本人也将成为历史学家们探寻的重点。”

聊完文物,主持人灵光一闪问明影帝:“明楼啊,演完这个故事,你自己怎么理解武靖帝把耳骨扣带入棺椁的行为?”

明影帝早已收起了蔺阁主那副风流跳脱的模样,抿了个温和的一字笑:“武靖帝这一生的至交,透过历史迷雾大约只能追寻到两人。其一是曾经名动京城却未及冠礼早早离世的赤焰军少帅林殊,史载两人少年时代‘甚亲厚’;其二便是这位一生逍遥江湖的琅琊阁阁主蔺晨,一枚耳骨扣说明了一切。”

“所以武靖帝将耳骨扣一同落葬,不仅是为了你们台词中说的江湖江山,也是为了蔺阁主的一片心意。”

“自然。管鲍之交、伯牙绝弦,古人的……‘至交’之情,有时候真的非常动人。”

“在你们演绎的故事里,蔺阁主最后回到了江湖?”

“从史料上看,这是最有可能的结局。我和明诚都觉得,如果他真是一生逍遥江湖,倒也谈不上什么遗憾。”明楼感慨,“比较可惜的是,史料太少,我们始终觉得这里面还有许多不得而知的故事。”

 

——当然不得而知。历史中有多少爱恨情仇淫灭于苍茫时空,纵然当时多么惊涛骇浪,刻骨铭心,后人再无法窥得一二。

那尽是些无人知晓的往事,青史简书,无处记载他们隔着元夕花灯深深的一眼凝望;无处记载红烛帐里倾尽所有的一次痴缠;无处记载蔺晨其实陪萧景琰走到了最后一程。

那时,鬓发斑斑的阁主给病重的武靖帝行了最后一次针,喂了最后一剂药。

蔺晨的身份无法出现在萧景琰生命最后一刻的那个场合,于是分别便来得比旁人更早了些。他留下了佩戴数十年的耳骨扣,带走了皇帝陛下最疼爱的晚辈。

那孩子本就像阁主,去了琅琊阁之后更像他。后世只知若干年后名镇天下的萧平旌将军,不知萧将军文韬武略皆承袭自何处。

连萧将军也不知道,老阁主这一生有过怎样一段天高地阔、肝胆相照的风月。

 

明楼在化妆间里卸了妆,趁工作人员在别处忙里忙外张罗,把明诚拉近些,悄悄揪了一下他尚未摘下的发冠。

“大哥干嘛呢?”明诚还有些陷在故事的情绪里。

“你说蔺阁主会不会这样去逗皇帝?”明楼笑成了蔺晨的模样。

“拉下去斩了。”明诚正色道,转而眼里透出几分狡黠,“我觉得……其实有可能。”

明楼悠闲地靠着化妆台,取了那件仿制的道具耳骨扣,拿在手中把玩:“你那句台词加的好,武靖帝一生风波浪涌,几多离散,但想必他束发之前,也有过由着性情的烂漫岁月。”

“即使束发之后,谁又能真的一生不悲不喜,断了七情六欲?”明诚从明楼手里拿过那枚耳骨扣,痴痴地瞧,“我一直觉得这位阁主就是他的……爱人。”

“我也这么认为。‘至交’还不足以概括他们全部的感情。”明楼终于可以坦言。

明诚突然抬头,用炽热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明楼:“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做这段故事的助演吗?”

“我当然希望你和我一起做国宝的守护人,但是我们之间的事,和他们俩一样,你知我知就好,不必拿上台面。”

“大哥,他们之间的故事,无论世人信不信,我信。”

“我也信。”明楼反手带上了化妆间的门,一个吻安谧地落在明诚唇上,“没在台上演的那个吻,台下给你吧。”

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间轻轻一触,便牢牢握紧,耳骨扣紧紧抵在掌心。那一年,武靖帝握着这枚耳骨扣去赴一个来世的约,大概,是笑着离开的吧。

 

——完——


碎碎念:

其实是想用这个框架穿插写三个故事。一个文物专家认定的“正经”版本,节目呈现的版本,也是我认为最常规的、放在台面上的后人追忆版本;

一个楼诚眼中的蔺靖版本,他们会因为自身的关系而对蔺靖有更深入的想象,饰演的时候虽然按照剧本,但会有个人感情的代入;

一个蔺靖真正的版本,风流阁主俏皇帝hhhh。

anyway写完感觉好满足哈哈哈~~

P.S. 谢谢青琰姑娘关于考古两个细节的技术支持,好像@不到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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