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柠

坑底一躺不起,等待上帝抓起我的手。

【庄季】会有光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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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嗷只要睡前就算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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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再冷静理智的人冲自己喜欢的人发了一通火还说漏了嘴,大概都会在短时间内双商秒降,束手无策。庄恕明明打算回家倒头就睡,这会儿半点睡意也没了。

季白动怒之前那些没什么力气的话又从心底响起,就像之前在车库里那一次,叹息般喊他一句“老庄”,是顶天立地的季警官卸了盔甲,露出里面那个毫不设防的自己,想和他说说难以排遣的苦闷。

可他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啊?在他刚刚决定正视这份感情的时候,就关心则乱地失了分寸。

庄恕的火气早就消得干净,只余自责和心疼,又混着一丁点委屈,然而就是没法心一横走出去道歉,像是谁先开门谁先输了似的,固执得像小孩子。

他靠在床头,自欺欺人翻开一本医学杂志,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外面每一个微小的动静——季白倒水了,大概吃药了;季白去卫生间了,大概洗漱了;季白把纸在桌上顿了顿,大概终于不看案卷了。

 

可季白没有回房间,打火机盖推开的“咔哒”一声响,在静得异常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他脑子很乱,昔日前辈落马的消息在心中狂乱地搅了一天,漫长的停职和流感又让他处在了心力交瘁的爆发点,这种情况下的季白,所有人都知道不该去触霉头,可那个累出黑眼圈的人还偏要过来,偏要管。

人总是倾向于伤害亲近的人,不管不顾也好,恃宠而骄也罢,明明知道是伤人的语气和不知好歹的话,依然不过脑子就嚷出口,还那么理所当然——这根本都不像他了。

季白甚至觉得自己是故意的。他从没见过庄恕发脾气,那人仿佛一壶温吞吞的水,都要烧到临界点了,也能不动声色憋回去。就不会生气吗?不会发泄吗?

然而真正失控的根本不是争执,如果仅仅吵了一架,他早就过去讲和了。房子还要拼着住,朋友之间拖得越久越尴尬。

——是那种不约而同的越界和那句振聋发聩的“我的人”。季白从前总挂在嘴边,不知道这句话里是怎样的固执和霸道,庄恕一说,什么都听出来了。他可以假装没听懂,理解为庄恕脱口而出的“我的人”是医院同事、妈妈和妹妹;可他听懂了,就不会骗自己。

那么他呢?

有些感情跑偏了,在根本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滑向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此时回头,根本不知从何时起,他接受了和另一个人长时间共处一室,习惯了对方低头不见抬头见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他们是一样的强者,互相斗嘴,彼此关心,一同面对未知的变局,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那么在意另一个人对他的看法,又那么想插手对方的生活和情绪。

忙忙碌碌、杀伐果断的日子里,他开始想回家,想要那人的陪伴。这不光是因为近来的焦虑,而是他找到了一种久违的舒适和安心,最好就这样过下去。

一切微妙的变化都指向那个名字,所以这算什么感情?

比友情热烈,比亲情生动,比至交还多一点窥探欲和占有欲,季白突然发现他其实不懂爱情。

他被无数小姑娘明里暗里追过,也能给赵寒和陈绍聪头头是道地指点迷津,但归根结底,公安大学与刑警队几乎构成了他全部的生活。感情世界空白又青涩,既无前情可比较,也无经验可剖析,他根本没想过要和一个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

大学里荷尔蒙炸裂的日子,室友之间互相怂恿着追姑娘,上铺兄弟话粗理不粗,判断爱情只一条标准:“想抱她吗?想吻她吗?想要她吗?想就去追啊!”

季白说那只是原始冲动,根本不赞同,而现在分析对象变成了庄恕,这个问题重重砸在心上,一时间叫人面红耳赤,没法琢磨。

夜晚果然容易胡思乱想,谁都逃不脱。庄恕只说了没头没尾的三个字,他居然发散了这么多。要死。

 

房门推开,先服软的终究是庄恕。他看着夹在季白指间的烟头那点明明灭灭的光,靠在门上笑了一下:“我睡不着。”

季白侧头喷出一口烟,拍了拍旁边的窗框:“我也不想睡,你如果不管我吸烟,就来聊会儿吧。”

庄恕无奈,走过去倒是主动讨了一支,咬在齿间凑上去问季白借火。

阳台没开灯,窗外的千家万户在这将近一点的深夜都归于黑暗和宁静,一簇火光在方寸间映亮了彼此的眼睛和跳跃其间的万千思绪。季白低声问:“今天心情不好吗?”

“不好,碰上个闹事的家属,几乎打了一架才消停。”庄恕坦言,“我刚刚忽然觉得,如果打一架能解决问题,我回来的时候真不该说那么多。”

季白笑出声:“你认真的?和我打一架?那你们全部科室的主任就要一起会诊了。”

“季警官和我多大仇啊?”庄恕笑着摇头,这算心照不宣翻过一页,没必要再提了。他朝季白靠近了一点:“那你呢,案子新的进展,还想和我说说吗?你刚刚看起来……心态崩了。”

季白一挑眉:“庄大夫真是样样精通,心理学也能拿捏,就这么关心?”

庄恕毫不避讳,单刀直入:“关心说明很多问题,就看你怎么理解了。季警官说的‘听话听音’,我也听得懂。”

“是我碰上事儿了就乱发脾气。”

“没有人可以永远保持冷静,永远坚强,我们都一样。”庄恕的声音又沉又稳,老专家就是老专家,哪怕说大道理,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季白摁灭了烟,在指尖无意识地轻搓:“上次跟你说的内部诬告潮和黑警,是带过我的前辈。”

庄恕是个完美的倾听者,那种波澜不惊的姿态,那双平和睿智的眼睛,那些恰到好处的附和与引导,都能挑起对方的倾诉欲。

季白说起他在城区分局的曾经,那时候的何群已经是个挺老道的刑警,而初出茅庐的季白还带着青年人特有的骄傲和棱角。何群当时作为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带着季白破过大大小小的案子,也正因如此,他非常清楚季白的侦查风格,能为“山鹰帮”提前策划准备。

那时候何群惜才,季白逾越逮捕规定那件事就是他帮着压下去的。季白怎么也没想到,近十年过去,往事会这样出现在状告信上。而昔日前辈堕落至此,狼狈地回到他们的视野。

季白轻叹:“我有时候真以为,共过事的人,我是了解的,可人最扛不住的、最绝望的,也就是身边人动手脚。”

庄恕目光中翻涌着从三十年前推来的波澜,这种伤痛他太懂了,母亲当年也曾和修敏齐、傅博文一起救了多少性命,他们唤她“张姐”,可到头来薄薄一张取药单,所谓同僚一场,恩断义绝。

他不想让季白承受同样的打击。

“医院不纯粹,公安局同样不纯粹,我们要做的,不就是在这种是是非非里守住本心?纯粹的医学和正义也许永远不能实现,可无论最后如何,坚不坚持是自己的事。经历过背叛未必就会磨灭希望,反而可能更坚决,更坚强。”

季白心底漫上一阵暖意。他们都不天真了,甚至在风风雨雨后,因为直面生死而格外清醒。道理他都懂,只是走着孤独,想找个同道中人罢了。他也不曾想过会认识庄恕,两个本无交集的人走在不同的路上,目的地却恰好指向同一个方向,足下有路,心里有光。

季白在对方安抚的目光里呼了一口气,三分洒脱,七分试探:“你别一脸哄人的样子啊,要是没遇到你,这点小事我还不能自我开解了?”

“可是你遇到我了。”庄恕意味深长地握了握季白搁在窗框上修长的手指,“遇到了,总要有些不一样吧。”

借着那幕夜色,这是他能说出的最大胆的话。如果季白容许这种靠近,他愿意留给对方足够的时间想透他们并不常规的感情。

 

季白从次日开始回市局正常上班,局长让他补补之前的资料,潜台词便是不必插手审讯,其间的体谅,他领情了。庄恕依旧忙忙碌碌走过门诊病房手术室,在接到陈绍聪电话的时候,冲去急诊救人。

陈绍聪语速飞快地交代情况:“交通事故,两名警察受伤……”

庄恕蓦地紧张:“警察?!”问出口又发现自己好笑,季白好端端在局里坐着呢。

“啊?”陈绍聪没跟上,也顾不得那么多,“警察驱车追捕嫌犯,在沂河路路口被横插出来的一辆货车撞出去了,就近送过来的。一个骨折的被张主任接走了,还有一个张力性气胸,已经做了穿刺,气促缓解,要马上手术。”

庄恕明白,这样的病情他见过许多,小警察各项指标稳定,术程非常顺利,他看着病床上那张年轻的脸,越发觉得和季白有几分相似。

这种莫名其妙的神经紧张要不得。庄恕狠狠揉了揉太阳穴。

扬帆就站在病区门口,见庄恕走过来,立刻向身边那位西装革履的先生介绍:“这位是从美国回来的庄恕教授。”又转头冲庄恕道:“第一医院的院长,凌远。”

锐意改革的第一医院和仁和并列嘉林最好的三甲医院,身在圈子里的庄恕对这位嘉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长多有耳闻。

大家都说扬院长身上商业气息重,而赫赫有名的凌院长则以霹雳手段著称。据说前几年在第一医院大动干戈推医改,试图引进发达国家医疗系统的管理结构以解决诸多公立医院体制上的不合理,缓和医患矛盾,提高医生待遇。美式思维的庄恕对此颇为赏识。

他没想到第一次相见来得突然,握手时目光扫过对方生得凌厉的眉眼和端得礼貌的笑容,却一眼看见了里面藏不住的焦灼和紧张。

扬帆也没想到工作时间会在仁和遇见行色匆匆的凌远,一问才知他有朋友在这里手术,自然是热情招待,直接带到病区:“庄大夫就是李警官的主刀大夫,技术完全信得过。”

“庄大夫费心了。他……情况怎么样?”尾音微微一颤,庄恕明显感觉到凌远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客套上了。

“手术一切顺利,我带您去看看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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