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柠

坑底一躺不起,等待上帝抓起我的手。

【庄季】会有光 - 17

* 前文请戳  16

这章写得蛮喜欢哒,有点长,希望你们也喜欢啦~

(还是微凌李!)

下次大概又要双休日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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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赵寒把何群的三张讯问记录放在季白桌上,近乎悲壮地啧啧嘴,叹了口气:“都说出来了。还好你没去,我坐在那儿心里都不是滋味。”

“人在哪?”季白起身,“我去看看。”

“该说的都说了!” 赵寒一把拉住他,在讯问记录里快速翻找相关语段,“都坦白了,喏,他说他管这一片区域的危爆物品,接触爆炸物很方便,而且当过兵,懂爆破,作为内线帮助‘山鹰帮’挑衅警方。在我们侦查有苗头的时候,又发起了举报信行动。”

季白逐字逐句看内部诬告那段,又问:“两场爆炸都是他亲力亲为?”

“他负责准备东西,在洗浴中心交接,实施行动的是‘斑鹞’手下的小弟‘林子’和‘麻雀’。你放心,都已经抓到了。”

根据审讯,他们凌晨时分开着夜间巡逻的警车经过市局拐角处,扯了一家废弃店铺的旧广告布,剪了一截尼龙绳,把几管炸药折断,装进食品袋包好捆实。定时器设置了十五分钟,驱车经过公安局侧门时,借着夜色把炸药丢在了邮筒后面。第二次东宁区分局的爆炸如法炮制,选择这个地方,也是因为何群和东宁区分局的副局长有过节。

“导火索查下来不是外地的吗?哪里来的?”

“霖市。何群知道我们都在找‘山鹰’,但‘山鹰’和‘斑鹞’单线联系,他只知道‘斑鹞’的藏身地就在霖市,还供出了两个据点——刚刚已经交给战局去部署联合行动了。”

季白应了一声,依然拔腿就往办公室外走,赵寒只来得及扯住他夹克衫的衣角:“三哥!哎三哥,怎么那么犟啊?”

季白好笑地回过头,双手往兜里一插:“你少管啊!叶家的案子我都能办,还怕见一见老朋友吗?”

 

骤逢巨变,何群看上去沧桑了许多,胡茬长长短短冒出来,也就那双老刑警的眼睛还算锐利,扫了扫门口一身警服的季白。他一手带起来的毛头小子长大了,身板挺得笔直,肩章担得平稳,帽徽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副队。”季白像从前在分局时那样喊他。

“副队?”何群冷笑,继而大笑,“在你心里,我永远都特么是个副队吧。”

方才随着称呼突然涌起的旧日情怀被这句话完全压了下去,季白面色冷冷地在他对面落座。

何群笑累了似的停下来,嘴边依然挂着讽刺的意味:“你根本不用来看我,你家老爷子的面子把你捧到现在的位置,给了你现在的荣誉,你就像个正义的化身一样来教育我。”

季白嗤了一声:“我以为你写在状告信上的话是信口雌黄搅浑水,结果你真是这样想的?”

“局里升职,全是特么的‘双拼’,拼金钱,拼关系。谁管我啊?我累死累活下现场才挣了多少钱?分局也多的是空降的大人物公子,三年前到我手下刑侦大队当副队长的……

季白挥手打断他:“你自己心理阴暗,别扯这些没用的。”

何群的情绪激愤起来,恨恨地看着季白:“你走的时候什么都不是,我已经是副队了;快十年过去,堂堂季警官是市局的队长,一大堆头衔和奖章,上到市里领导下到局长政委,哪一个不知道你季白的能耐?我呢?还特么只是个分局队长。”

季白鄙夷地笑了笑,不做评价,只是将袖子挽上去,露出手臂上那道长长的疤,又指了指身上的各处旧伤:“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是干刑警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所有身外之物都是九死一生换来的,我问心无愧。”

“是机会!”何群讥讽,“谁特么规定只有你季白能破这些案子?在我手上一样可以破掉,你都是我教出来的!可我成天在管什么?谁给我表现的机会了?好不容易进个行动队,全是给你打配合!”

季白顿住了,不知道该责备还是该怜悯,竞一时无言以对。他半晌起身,目光无波无澜,静水流深:“这些根本不是理由。当初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记着,不管你信不信,无论境遇如何,我都一定守得住,也有人和我一起守。”

——这是他最后能对前辈说的话了。他原本想说几句从前一起出生入死,想说为什么自暴自弃,为什么晚节不保,却发现都已经没有必要。

何群把自己说得哽咽了,慢慢变成一场嚎啕大哭。

什么都晚了,年纪越大越不甘心,青年时代的勃勃雄心都成了奢望,只有铤而走险,换一点看似实际的东西。

可是在泥潭里仓皇地抬起头来,才发现曾经的梦想、曾经的骄傲、曾经的坚持,就在后辈身上熠熠闪光,也在自己心底,撕裂般地疼。

 

季白靠在墙上,盯着走廊尽头小窗格筛进来的夕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见到他了,什么都想通了。」

庄恕回得很快:「执迷不悟还是痛改前非?」

季白笑了笑:「不重要,那是他的态度和选择,我无法左右,至少我不至于再钻牛角尖。人嘛,有时候还是要放过自己。」

庄恕捏着手机靠在椅背上。毫无疑问季白是对的,他听得懂这句话,这些年里也一直告诉自己不要仇恨,不要偏激,只是总还有些放不下。

那边又来了一条:「下班了吗?晚上去打场球吧!」

「好。我再去趟病房,今天一大早收治了一位警//察,听说是你们市局前局长的公子。」

「李熏然?」季白一个激灵,连发三个感叹号表达他的震惊,立刻问了病房号,拎上外套,一脚油门直奔仁和。

 

李熏然是季白在公大的学弟,小三届,格斗课上顶着一头小卷毛,瞪着一双圆眼睛,初生牛犊般和助教季白叫板。刚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没两天又凑上来,像棵吹不折的小白杨。课程一过,他居然和傲视全校的季三哥混成了哥们儿。

他是嘉林本地人,刚毕业时父亲还是市局局长,因为不想在父亲手下遭人口舌,二话没说直接卷铺盖跑到了邻省的潼市。

李局长退下去的时候,李熏然没回来,如今又是几年过去,季白以为这小子早在潼市扎了根。前些年同学聚会上重逢,他知道李熏然在潼市市局混得风生水起,破了好些见报的大案要案,大家都说李警官没两年一定会升刑侦队长。

季白心里盘算着李熏然终究回到嘉林的原因,不知不觉已走到病房门口。门没关紧,里面很有辨识度地嗷了一嗓子:“不转院!我才不要待在你眼皮子底下。”

“熏然。”一个温和低沉的男声,商量的语气里还有一点威压。

“不去不去不去。”

季白笑出来,这孩子气一点没变,做了个手术还这么精力旺盛。

对方坚持:“我这身份每天来仁和不方便……”

“你真不用来!今天居然还来了两次!我跟你说,两天,两天我就出院了……”

“躺下躺下。”对方失笑,语气里尽是无奈,“你当现代医学是什么?出去千万别说你家里的是医生啊。”

一不小心听了个墙角,季白抿着笑摇了摇头,抬手敲门,刚露出一个脑袋,李熏然的嘴都张大了:“哇三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坐在病床旁的男人转过身和季白打招呼,眉宇间温柔的笑意还没褪去,借口“出去打饭”礼貌告辞,临走又朝李熏然飞了个眼色:“躺下。”

眉飞色舞的小警官立刻滑进被子里躺好。

季白自然不会去打听凌远的身份,他和李熏然多年没见,一时都不知如何开口,面对面笑了半天才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年前调到城区分局。”

季白惊讶,转而恍然大悟,何群口中空降的大人物公子,原来是这尊小菩萨——可是何群想错了,李公子在潼市,明明会有更好的发展。

“怎么,没听说?”李熏然眨着眼睛笑呵呵的,“三哥,我可听说了你不少事儿,打黑行动队队长的名头,如雷贯耳啊!可惜我当时在跟另一个案子,没进组跟你们市局联动。”

还好没跟着何群,季白简直庆幸。他顿了顿,问:“怎么又想回来了?跟着案子转过来的?”

“跟着我爱人。”李熏然耳尖倏地有些泛红,笑容也不好意思起来,一双眼睛却很亮,“他在嘉林,我在潼市待不住。”

——待不住,所以从潼市的市局调往嘉林的分局不要紧,放弃升职的通途回来当个副队长也不要紧,甚至假定当时李局长还在位,那点自尊心都不要紧——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这么浪漫?”季白啧啧嘴,竟咂摸出一丝微弱却鲜明的羡慕。

“他的工作走不开,所以我就来了呗。”李熏然难得在季白面前摆出一脸过来人的姿态,“咱们这行已经够大风大浪了,一不小心就躺医院里。能有个人一起过真正舒服安心的小日子,做饭还好吃,我觉得特值。”

季白发现自己心底某些躁动犹豫的地方突然被这句话熨平了。他教过李熏然那么多东西,似乎都不及这一句来得醍醐灌顶。

 

庄恕在仁和对面的篮球场上拍着球等季白,他套了一件宽松的运动背心,而手臂处薄薄的棉布T恤下依然清晰可见肌肉的形状。见季白走过来,庄恕脱手抛出一个潇洒的三分,投入篮筐那一刻,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原来老专家剥了那层端肃的外壳,里面还留着神采风扬的少年意气。季白嘴角漾开灿烂的笑容,把夹克衫往长椅上一甩,跑到篮框下接住了那个球。

都是从孩提时代拍着篮球长大的,都曾在中学的球场上接受过四面八方的尖叫,都登上过充满欢呼和掌声的领奖台,可两个人的球赛不需要规则。

传球和投篮都随心所欲,每一次回头的眼神相触都传递着兴奋,每一次抛接都像是酣畅淋漓地甩开了生活的琐碎或桎梏,哪怕痛快如此短暂,依旧是尽情尽兴的。

初冬的嘉林夜风寒凉,他们身上都是汗涔涔的热意,庄恕坚持要季白披上外套,见对方还在长椅边蹦跶了两下,由衷赞叹:“年轻就是好。”

季白盒盒盒地笑着回敬:“老人家就是周到。”

庄恕不满:“谁没年轻过啊?我在美国的时候,看着NBA长大的同学也未必打得过我好吗。”

季白把球顶在食指上转的飞快:“我在北京的时候,根本没有同学打得过我好吗。幼不幼稚啊老庄?”

庄恕不接这茬:“所以你大学毕业来嘉林的?”

“嗯,想摆脱我家老爷子。你不知道,我从初中开始就想自己出来混了,别人说起我都是谁的孙子,谁的儿子,这感觉太糟糕了。”季白舒展了一下身体,往长椅上一坐,伸直了一双大长腿享受这个案件告破的夜晚,“其实熏然也一样,以后你碰到他千万别提李局长,他当面不说什么,回头肯定要炸毛。”

“少年心性。”

“故作老成。”

庄恕无奈地笑了笑,从包里翻出早就备好的干净毛巾,替季白擦干头发上滴下来的汗:“我能理解,所有这些都能。”

“所以啊,上次看到那封举报信,一下就不爽了。”

“可现在都好了,季白只是季白,独一无二,不可取代。”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季警官冷不丁被这老套的话说得脸上发烫,抓了抓头发。庄恕紧挨着他坐下来:“今天张默涵做的那场手术,病患就是伤了李警官的肇事司机。”

“哦?”季白起了玩心,扬起下巴,下颌拉出一道凌厉漂亮的线条,“庄大夫,如果伤了我的人送医院,你救不救?”

“救啊。”庄恕平静地回答,“救活了,再狠狠揍一顿。”

“轻则治安管理,重则刑事责任,然后我再来抓你?”季白眼角一挑,觑着对方的反应,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烟,“啪”一声点燃,叼在牙间,嘴角一边高一边低地笑。

庄恕眼里两弯水波深不见底:“季警官,如果当真如此,你抓不抓?”

季白看着他,终于朗朗笑起来:“一个抓人,一个救人,你说是不是神特么配!”

薄薄的烟雾缭绕而上,掠过那双狡黠清亮的眼睛;烟嘴微瘪,看得见那点唇边的潮湿。庄恕心里烧起一簇小火苗,猛地抬手夹下那支烟,自己抽了一口:“想吸烟了。”

想吻你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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