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柠

坑底一躺不起,等待上帝抓起我的手。

【庄季】会有光 - 18

* 前文请戳  17

不好意思又是好久不见啦~

(还是有一丢丢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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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指挥中心和霖市公安局联合部署后,抓捕“斑鹞”及其手下三名核心团伙成员的行动计划制定完成,派出人员少而精,严格遵守保密要求,季白回家丢下一句“六点集合出差”,其余的去哪里、走多久都不能讲。

刑警的“出差”,若是真当出差,庄恕就是傻了。他认识季白之后,对方还没有离开嘉林出过任务,可平时字里行间隐隐约约提及的云南那次,千钧一发时受的伤有多重,他都不敢问。

琢磨了两个晚上是否要表白的庄大夫,脑子里闪过无数老套又消极的电视电影桥段,出队之前表白容易立旗子,说“我等你回来”一般就预示着等不到。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庄恕觉得越正常越好,可到底睡不安稳,五点就爬起来帮他收拾东西烧早饭。

季白的闹钟设在五点半,轻手轻脚出了房间,才发现侧卧房门大开,沙发上整齐地码着一摞叠好的衣服,系着围裙的庄恕站在抽油烟机的白色灯光下,闻声回头:“醒了?”

“老庄真是贤妻良母。”季白歪着头揉眼睛。

庄恕脸一热,笑了笑:“哦,我今天……早班。”

“早什么班?早班你还折衣服?”季白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早班你还出去买白糖糕?”

庄恕把冒着热气的面条和小菜也端上桌:“你先去刷牙,一会儿我送你去局里,车上还能再休息一会儿。”

“早班你还送我去局里?”

“八……八点的早班。”

“庄恕。”季白眉毛挑起来,眼神清明锐利,已经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甚至带了点好整以暇看戏的味道。

“任务要紧。”庄恕轻轻叹了口气,“你出去之后又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一旦打定主意一个字不说,庄恕整个人都淡定了,任凭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等你回来吧,你回来之后,我有一肚子话想慢慢告诉你,怎样的结果都不怕,都能承受。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可是谁让你出现了。

——“遇到了,总要有些不一样吧。”

冬日里太阳升得晚,汽车驶过灰蒙蒙笼着雾气的街道,庄恕状若无意实则分外明显地叮嘱着,季白瞥了一眼那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面色,好气又好笑,心里不上不下噎着,手肘往窗框上一撑,扭头看外面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一路都懒得理他。

庄恕把车在市局门口掉了个头才放季白下去,多磨蹭一分钟算一分钟,而后斜着眼望向后视镜,隔着十几米稀薄的朝阳与晨光,目送那道劲瘦笔挺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正门前的台阶。

季白在最高一级台阶处回过头,发现车还停在原地,可窗户都不敢摇下来。

他居高临下盯住了左后视镜,眉眼深深,扬起一个随性的笑,颀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眉角,朝外利落地比划了一下。

回见啊老专家。

 

小李警官病症还算轻,身体底子又好,满打满算在仁和待了一个礼拜,天天眼巴巴看着来查房的庄恕,用灿烂而精神的笑容暗示自己已经可以出院了。

李局长大概被瞒住了,儿子住院期间一次也没出现,倒是说着过来不方便的隔壁医院头号人物,每天晚上都待到被病人轰回去为止。

庄恕签出院病历那天,一路把他们送到住院大楼门口。凌远这些日子一直在留意仁和这位响当当的胸外一把刀,同为外科医生,稍微看看刀口和术后恢复都能知道主刀大夫是怎样的水准,而庄恕也终于见到想象中凌远的样子,坦然自若,风度翩翩,目光沉稳坚定,再没有一丝初见时的忧虑和恐惧,是个天生的领导者。

他们聊得不算多,但顶尖技术人才惺惺相惜,又都有海外工作经历,从手术到美国医疗中心的各种管理制度,话题都有所涉及。凌远想起那台轰动一时的肺移植和庄恕在加州大学医疗机构的职业背景,简直觉得他是为第一医院刚刚筹建的胸外中心送上门的。

挖不到的墙角和敲不定的投资一样让凌院长操碎了心。

庄大夫例行公事地交代着出院后的注意事项,见李熏然站在凌远身后朝他挤眉弄眼,顿时会意,补充道:“这次康复快,主要也是李警官很配合,很注意身体。”

李熏然一本正经强调:“没有乱吃零食,也没有长时间打游戏。”

庄恕忍着笑,顺畅地接下去:“而且每天按时休息,积极进行康复锻炼。”

李熏然满意地狂点头。

凌远抿着笑意,微微偏头看身后的人,庄恕从侧面分明地看清了那道眼神里藏不住的情意。他原本对这些事并不敏感,但自从发现了自己对季白的爱,便随之多了一种窥见别人爱意的能力。

不像陈绍聪看向杨羽时的那种直白、热烈、卖乖、再掺一点色眯眯,凌远此时面对李熏然的眼神是几分心底的深情、几分无奈的宠溺、加上几分碍于人前的压抑。庄恕恍神了片刻,才觉得“推人及己”,敏锐如季白,难怪那么容易就发现他的心思了。

季警官走的第二天。才第二天啊。

 

李熏然出院出得很是时候,次日凌晨,仁和全科室的医生护士都在循环播放的郦峰特大泥石流新闻中回到医院就位,第一医院也同样进入了作战般的状态。

大雨里滚落的泥沙石块毫不留情地吞噬着生命,呼啸的救护车在嘉林主干道往返疾驰,扬帆紧急部署,扯起一支骨干专家组成的救援队,由钟西北带着往灾区赶,同时两百余名伤患陆陆续续涌入医院,从急诊到病房塞得水泄不通。

整个仁和陷入了极度疲惫的连轴转模式,在超常的接诊量之下,庄恕很快没有半分余力去考虑旧案或者对月相思。

重伤患者的脉搏在他指下倔强地跳动,那是触手可及的脆弱又顽强的生命,而他们医生是那些垂危的生命最能依仗的、赖以与死神抗衡的力量。

手术室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循环开台抢救,重大伤患和小医院无法处理的患者依然源源不断往仁和送。没累瘫在手术台边的大夫们,横七竖八在走廊就地躺了一路。

庄恕在美国没见过这样的阵势,靠精神头熬了一夜的手术,撑着墙缓过了一阵眩晕,又被护士喊去病房看患者严重感染的伤口——最可怕的事情终究发生,人满为患的观察室和病房里,大面积交叉感染的风险陡增,疑似气性坏疽的病例在各科室相继爆发。

从来严守制度不逾矩的庄大夫越过院长下达了暂时拒收伤员的命令,隔离栏强硬地堵住了大呼小叫的患者和家属。他和扬帆站在门口激辩着标准与事实,规则与国情,可道理永远解决不了现实的乱局。

喧闹的人群里骤然出现了绝望的林欢,流着泪满脸恳求地拽住了庄恕的白大褂,此情此景,竟像是他此生注定要屡屡辜负于她。

狗血而残酷的生活。

这是第几次颠覆,庄恕已经记不清了。对人对事,对过去对现在,他脑子里都有一套严谨的理想化模型,却在一次次面对现实的时候,毫不留情地被挑战。他的理想期待与思维模式仿佛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而这落差便成了他痛苦的根源。

他在这个被剧烈撕扯的时刻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季白。那该是多么难得的人,多么干净而强大的心,才能在退无可退的糟糕现实里,一步步走在从小的梦想和骄傲上,扛得住奸邪与不公,守得了分寸和初心。

两三天没怎么念及的名字在脑海中甫一出现,便硬生生撞开一道豁口,一发不可收拾地侵占了整颗心,连日来杳无音讯的焦虑和担忧加倍奉还在这个心力交瘁的时刻。

你在哪,你好不好,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还有,我不太好。

 

绿色通道终究还是打开了,人命面前,只能不断挑战医生和医院的极限。

庄恕亲自主刀了林父的手术,事无巨细向林欢解释了各种术后注意事项,尽其所能在这个短暂的契机里了解她,照顾她。冷静下来的林小姐和他想象中的艺术家一样落落大方,礼貌得体,却再也不是那个追在身后甜甜喊他“哥哥”的南南了。

很多人很多事,丢了就是丢了,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庄恕靠在办公室小沙发上合着眼静静想,妹妹有了最好的生活,他能亲手还给她一个健全温暖的家,而他自己也找到了爱人和归宿,妈妈的在天之灵必然是安慰的。

和季白相伴的日子里,是那个人一点点软化了他经年累月的偏执,又强化了他战胜过去战胜自己的勇气。

手机里依然没有任何来自季白的消息,手指落在电话号码上迟迟按不下去,只能翻一翻不知看过多少次的聊天记录,反而是网页中又刷出了警察出勤身受重伤的新闻。

庄恕被烫了手似的把手机扣在桌上。

见证生生死死这么多年,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日连这样的新闻都无法面对,甚至开始神经质地害怕什么时候就会接到关于季白受伤的电话。他该怎么镇定地救他?又或者没送仁和,他连救他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凌远的忧惧,任凭你主刀的庄教授名扬四海,应对这样的手术绰绰有余,就是无法放心地把爱人交出去。

叩门声轻响,陈绍聪探进一个脑袋:“老庄,上天台吹会儿风吗?”

十一月入了夜才是真正的寒意逼人,庄恕捂着两杯热咖啡,看陈绍聪笨拙地团云吐雾。这样跳脱的人都吸烟了,谁又能在生活的一地鸡毛里好到哪儿去呢?

庄恕静静陪他点了一支烟,一口不吸,只在袅袅烟雾里想念那个烟瘾很重的远方的人。

“怎么?心里有事儿?”

陈绍聪叹气:“我的主任和姑娘都上前线了,你不懂留守空闺的心情。”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庄恕意味深长地轻轻一笑。

陈绍聪退了一步,眼睛都亮了:“卧槽谁啊?!”

“季白啊。”

原来说出这个藏在心底的名字是这样舒服的感觉,庄恕讶异于自己的平静和坦然。他抬手托住陈绍聪差点惊掉的下巴:“你跟我说说他的事儿好吗?从小到大,任何事儿都行。”

陈绍聪一时间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他……他也……他答应了?”

“还没说,我想等他回来。”庄恕笑得无限温柔。

“他他他知道吗?”

“知道吧?”

卧槽卧槽卧槽!从来都是八卦集散中心的陈大夫宛如晴天霹雳,过往种种蹊跷迅速闪回,该是有多迟钝才错过了身边这样一个惊天大瓜。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半个多小时里被庄恕套出了什么陈年烂谷子的故事,直到下了天台依旧沉浸在自我怀疑中,气急败坏联系季白。

一天后,几百公里之外刚刚收队的季警官看见了无数来自发小的未接来电和敲着三行感叹号表达愤慨的微信留言:

「抓什么人啊快点回来,你的人生大事有着落了!」

「你说你俩是不是有毛病?!我特么都比你先听到老庄的表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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