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柠

坑底一躺不起,等待上帝抓起我的手。

跋涉入归途——《地平线下》随感其三

 @清和润夏 ~

(这一节简直波澜壮阔,苏联和巴黎完全是不同的生活,感情与时局双线并行实在庞大,读的时候感想非常多,每个细节都不想漏掉可又落笔无能,但愿没有写得太混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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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法国2.0时代】43-60

苏联的四年对明诚而言是意义极其深远的,是他成为一名合格战士的过程中一场不可取代的重要磨砺。

失去同志、离开爱人的明诚带着迷惑,茫然无措地踏上这片土地,迎接他的是突如其来的失落和消沉感。他见证了苏联的大跃进和大清洗,目睹了饥饿的群众抢不到食物的痛苦和对高压统治的怨怼。

年轻时候血气方刚,最初接触主义时所畅想的一切光明和热烈,都被苏联所展现出的简单粗暴的政策碾得一夕破碎,那些美好的幻象和作为先驱者的骄傲突然就因为战友的牺牲和生活的残酷而变得讽刺。

明诚还是那个愿意在博物馆和画廊里呆上一天文艺青年,但他在枪上摸到了自己的宿命。他终于学会了摆脱所有理想主义的教条,用自己的脚步丈量真相,在挣扎和思索中真正清醒和坚定。

“你觉得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要漂洋过海背井离乡?你一定认为我们是开拓者,我们是伟大的最先觉醒的人。你算了!我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是,我们只是拐杖——探路,支撑,头破血流,死而后已!”吴先清的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非常喜欢清和笔下明诚和建丰同志的情谊,彼此欣赏,真挚而温暖;又彼此保留,互相都有余地和退路。建丰同志对明诚的提点以及给他分享的经验其实都很有价值,明诚正好顺势扮成单纯、热情、冲动的热血青年,完整地合情合理地上演了从成为预备苏共到信仰转变的全过程。清和借他们的谈话深入浅出地探讨了强行平均、政治清洗等关键性的问题,把一代革命者必须面对的挣扎和迷茫直接摆上了台面,也为明诚顺利走进军统披上第二层伪装做足了铺垫。

(个人觉得清和设定明诚自己走进军统比直接由明楼安排空降更有感觉,一方面军统试图利用兄弟二人相互掣肘,既能体现戴老板自始至终对明楼存疑——说不定会是日后的一个伏笔,又能让两个人把面和心不合练习得如火纯青;另一方面,明诚真正凭借自己的能力上升到和明楼同样的高度,这是我们真正期盼的势均力敌和灵魂伴侣的境界。)

诚然,残酷的现实会让明诚质疑革命的目标和方向,也会激起一个青年人的愤懑,但我始终相信那时候真正坚定的革命者在选择信仰时绝不是头脑一热,绝不会因为走向理想的过程中所经历的鲜血和阴暗就崩溃甚至放弃。

我们站在现代的视角下也许难以揣摩那一代人的忠贞和决绝,但能想象到青年时代植根在内心深处的火花必不会那么容易熄灭,无论是在苏联的所见所闻,还是日后将在国内经历的一切动荡,楼诚定会找到一种支撑下去的力量,护住自己和对方的昭昭初心。

明诚徒步越境逃出苏联,带着建丰同志的亲笔信敲开军统的门,用他惨痛的经历和不容置疑的能力证明了自己的忠诚。戴老板见多了反咬一口的人,但明诚恰恰就是他口中不会存在的那个例外,坚韧、锋利、所向披靡。

 

读到在那些北风呼啸的日子里,明诚每天在心里给明楼写一封信,突然就想起《陆犯焉识》中焉识为婉喻盲写的信。思念疯狂而恣肆地生长,一样浓得化不开、道不明的深情。

一个人的旅程简直憋坏了从小就一肚子思考的小话痨,也让明诚越发读懂了自己从年少时代就无比浓烈的爱慕。明诚总是理所当然地和别人说起自己的爱人,说起他教会自己思考,引领自己探索,说起从十四岁起爱了这样久,积极乐观,不顾一切。

那些藏在心里或许永远都不会告诉你的信,是因为我在每一个地方都有话想说给你听,这样便像是我们一同走过这段时光,以后想起也都有关于你的回忆。

 

总的来看,横亘在楼诚之间的有两重障碍——兄弟关系背后的伦理障碍 & 此身许国难许卿的悲壮情怀。清和用大量细节描写展现了明楼的矛盾和挣扎,我便斗胆尝试理解一二。

第一,对于明诚而言,爱上一个拯救他、温暖他、引导他的人完全可以无所顾忌,明媚热烈,但明楼对这个芝兰玉树的孩子从小就抱有太多美好的愿景,他是小心翼翼把握两人之间尺度的那个人,所以他左右为难,生怕走偏一点点就贻害耽误了对方,这是他从一开始就卸不掉的心理负担。即使明诚已经心甘情愿地开始战斗再无退路,即使明诚的那份爱已经呼之欲出,明楼心底依然是愧疚的,依然相信学籍档案上那个笑得神采奕奕、成绩漂漂亮亮的男孩,才是明诚该有的模样,他并没有想通和接受整件事情。

困在巴黎被监视了长达三年,明楼一面在上流社会广结门路,混得风生水起;一面拍电报回国内发表文章,把评论界搅得翻天覆地。他必须在游刃有余的伪装里消耗掉大部分精力和时间,必须兢兢业业收集情报投身工作,必须爱上击剑并经常击剑,只有这样他才能全力攻击,心无杂念,没有闲暇去放任那些绮念。

可是一往情深骗不了自己,也许有无数次,明楼被家里寂寥冷清的氛围逼得去找明诚的画夹,重温第一次看见这些画的震撼,为了那个人长久而浓烈的爱而无比慰藉,继而陷入深深的罪恶感,然后循环往复,次次沉沦。孤独的四年时光里,他忍不住去想念那些烟火气的温暖,忍不住在别人面前一口一句“我已有爱人”,忍不住读起普希金的诗,在全班同学面前,流泪了。(我们也就跟着猝不及防流泪了…)

说实话,要突破明楼脑海中那种伦理障碍并非那么惊世骇俗,因为他们的兄弟关系本就突破了传统家庭兄友弟恭的相处模式。明楼不是以一个万事俱备、千帆过尽的成年人的姿态养成了一个孩子,而是始终和明诚一起成长,一起探索未知的未来。明楼给了明诚足够的自由空间,而明诚对明楼所走的道路也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在这样的互动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年龄差也就不再那么重要或是明显,与亲情共同滋生出欣赏和爱慕并无不可,更何况动态的成长使他们永远有对方看不尽的魅力,时不时发展出彼此眼中的意外之喜。

 

第二,明楼更早卷入政治和革命的漩涡,更早面对真实的血腥和残酷。建丰同志告诉明诚,你大哥怕亡国啊,所有有识之士,做恶梦恐怕都是华夏覆灭,中国消失,中国人成为历史概念。

满目疮痍的时代里,明楼世家少爷的生活被国仇家恨碾成齑粉,青春岁月过早地被战火消磨殆尽,他本就打算忍辱负重,心中唯余报国与护家。从一开始,明楼便试图凭一己之力周旋于魑魅魍魉之间,只要没有粉身碎骨,便能咬牙抗住任何伤痛,对于家国,他虔诚得不顾一切,他和明镜一样,早已不在意个人的生活。

国内战火连天,喜峰口的士兵劈出一条淌血的路,国人在血肉铸成的道路中踉踉跄跄,悲恸嘶啸,而明楼在同胞的苦难里痛彻心扉。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他早已做好牺牲的准备,背叛阶级,背叛出身,为了信仰奉献一切,这是他对自己的誓言。所以,他还能把什么留给明诚呢?

明楼是想得最透彻的人,习惯于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可那些思虑和隐忧,那些无计可解的愁肠百结,总要有一个宣泄倾诉的地方。他站在孤岛上与这个混乱而破碎的世界对抗了太久,父亲说,要么你自己走出来,要么等另一个人进去。

 

他走不出去,但是他来了。

“先生,镇江酸,还是保宁酸?”——这样隐晦而热烈的情话,简直堪比荣方用摩斯电码敲二七!这样震颤人心的一个问题,简直堪比“月亮近,还是长安近”!明明是看过了各种开车的人,却在清和的文字里为一句略带暗示的接头语哇地一声哭出来!

等待太久的重逢,明诚经了风霜,明楼敛了风华,他们都不再是从前的模样,却分毫不差是对方记忆中的爱人。开门的那一刻,彼此日日夜夜积攒的思念喷薄而出,几多酸涩与欢喜根本无从表达。

十年暗恋,四年杳无音讯,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明诚自漫漫征程跋山涉水走回明楼身边,所求不过当面说一句“我爱你”,听一句“我也是”。他深情又热烈、霸气又利落,他准备好了要撕掉明楼最后的防线,让所有挣扎、愤怒、脆弱尽数消弭在这个夜晚,给自己以交代,给双方以成全。

于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任务交接,一轮暗潮汹涌的击剑对决,一次火花四溅的交锋试探,一场酣畅淋漓的不(ling)可(rou)描(he)述(yi)。我不知该怎么评价第五十章充满张力的文字,那种力道简直冲破屏幕,只能捂着心口倒下去!

天知道我有多喜欢这样的爱情。撇开楼诚的光环客观来说,在爱情的世界里只有势均力敌才能永远保有新鲜感和忠诚度,这样的爱情才是真正纯净的、平等的、炽热的。当年小阿诚的爱有仰慕有感激,他的真诚中还有一些面对长兄的谦卑;可是从苏联走出来的明诚是个顶天立地的战士,他在腥风血雨里快速长大,眼界与信仰终于达到了明楼同样的高度。重逢之时他不再是洗衣做饭照顾人的可爱弟弟,而是披荆斩棘并辔行的灵魂伴侣。

“我的心在狂喜中跳跃,心中的一切又重新苏醒,有了倾心的人,有了诗的灵感,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明楼心里最珍贵的梦境,一夜成真。

 

天呐清和是怎么把热恋情侣的鹣鲽情深 & 老夫老妻的拌嘴日常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熬过了那么多分离,终于明诚又变回了那个絮絮叨叨的幸福的阿诚,里里外外把大哥吃得死死的,腻歪的称呼随口就来,时不时撩得自诩见过大世面的明大公子无力反击。而明楼的角色转换也当真毫无压力,犹犹豫豫吃个小醋之后,从此彻底交出了财政权和话语权,学会了不动声色地撒娇耍赖,放心地在成为日月木娄的道路上拔足狂奔。

明台小祖宗的到来让原本的波涛汹涌更添波澜,而楼诚也开启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养孩子模式。

破败的祖国和来自佐野学的伤害把明台逼得愤世嫉俗又忧心忡忡,或者说,逼出了明台的中二病。他在青春期单打独斗,满心空虚,于是便开始用一种放肆而落拓的方式找自己的路。明台走得张狂而任性,憋着一口气,但没有正确的纾解方式。(其实即使是进了军统,明台也算是相对张狂而任性的,或许等到大姐去世才算生活加给他真正的折磨,让他不得不学会收敛隐忍。回头对比十六岁时候的明诚,除了看看野史、爱慕一下兄长,实在是乖的不行呀~)

小祖宗把楼诚刚刚开始的二人生活闹得鸡犬不宁,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叛逆弟弟vs.极品哥哥”的对决。明台穿着长衫来来去去,在法国的大街上肆无忌惮唱国歌,跟班导对抗、跟校长叫板,离家出走去探究真正的法国。一篇《贫穷法国,贫穷中国》,他剖析贫穷、野蛮与愚昧,讲得激昂澎湃,吓得学校开除了他。

明诚恍然发现兄弟间丢失的时光无可寻回,明台再也不是那个粘着他、一打就乖的奶团子(除了一言不合就喊“明诚诚”的时候),也不是那个收到他寄的金瓶梅就害羞的小男孩,而是突然之间成了一个不吭声不听劝、颇有些主见的年轻人。明楼莫名其妙成了幼弟眼中的标杆、门槛、敬仰的对象和憎恨的对象,颇受学生欢迎的堂堂明教授居然要恶补青少年教育,简直能想象明诚幸灾乐祸的嘲讽脸。

不知此时的明台是否已经意识到自己开始了狂吃狗粮生活,毕竟他大部分的精力还是用在了以学生气十足的视角看待这混沌的世道。或者,也可以理解为“防眼瞎从娃娃做起”,聪明如小明,选择性屏蔽了哥哥们的脑电波交流,无视了他们出行只用一个箱子,容忍了明诚每餐都烧明楼爱吃的菜,还指使他去洗碗……

对于明台的教育,哥哥们采用的也是“用脚去思考”的引导,信奉多走多看自然会通透坚定,于是这样的教育方式使明家出现了一次次历史的重演——明镜拼尽一切把明楼推到安全的地方,他却毫不犹疑地选了最危险的路;明楼费尽心机要明诚做个学者,他却一步跨到了悬崖之巅;如今所有哥哥姐姐都死死守着明台读书,熊孩子依然偷偷报了港大的考试。风花雪月的法国留不住他,他从来不屑于贪生怕死隔岸观火,爬也要爬回支离破碎的祖国。

四姐弟都以为明家的未来在更小的孩子身上,到头来四个人都站得笔直,挑起了不仅是明家,亦是一个时代。

 

不得不提一提甜到尖叫的瑞士之行!印象里,楼诚的爱情更多时候体现为陪伴、倾听、分担,而那些短暂放下责任、仅仅属于彼此、甚至挣脱一切束缚的时光,极致美好却脆弱得不敢想象。

为了这次异国他乡的放纵,明诚从第一晚开始欲情故纵地调情,大清早起来刮个胡子也要顺手撒一把狗粮。暮色下的莱茵河畔,倒着走的明诚笑得那么得意,眼中的熠熠星光从那年的里昂便点亮了两人的夜晚。放飞自我的楼总果然是撩人的一把好手,他们暴露自己的脆弱,然后牢牢锁住对方,亦属于对方。最原始最淋漓的彼此需要就像一把烈焰,把其他一切烧得烟消云散。

想来明楼为了定做那块瑞士表也是费劲了心机,藏着收据,藏着来信,藏着私房钱。手表制作辗转两年,可见在明诚回到法国不久他便开始了这个浪漫的计划,然而临到生日前一晚通宵写情书,还要端着一副处理机密的样子;礼物已经送出了手,还要躲出去晃晃悠悠不敢面对,这反差萌!

明楼骨子里含蓄深沉,对待感情的事,哪怕内心波澜起伏,表达出来永远斯文克制。庆幸楼总在那个感性的晚上清晰地说出了心底的话——“你要命地吸引我”;留下了那些动情隽永的文字——“在无数时间,无数宇宙中,我们之间拥有属于爱情的每一场邂逅与重逢。”对于那样炽烈地爱着他的明诚而言,这难得一见的直白该叫他多么幸福,多么满足。

 

日本的侵略步步紧逼,不同于我们回溯历史,他们站在当时的视角看待战前情形,便会经历对谈判调停的期待,对欧美援助的侥幸,以及对最后中日撕破脸皮、汪伪横空出世的悲愤。心心念念的明镜还在饱经战火的上海,他们枯坐着相对无言,一封电报哪里能承载这些亲人之忧,家国之痛。

这段时间里,楼诚二人的伪装生活一刻也不曾松懈,亲密的关系让他们在工作中更加默契无间。明楼口口声声把组织称为“家里”,那是游子的思念,最为浓厚的情意。吃得开三教九流、拍支票办事的明诚已然是新政府明·八面玲珑·抠门秘书·诚的雏形,而面对杂乱的战情情报和社情情报逐一甄别整理的明楼俨然已有统领全局的魄力。

明诚赴法似是架空了亲近CC系的明楼,旁人眼中的他们心照不宣,兄弟关系里全是七弯八绕的门道。这些人永远也想不到,于公于私,他们早已无可撼动,九死不悔。黑暗里他们紧紧相拥,在气息相迫中寻求慰藉和力量,最痛苦的岁月即将开始,而有你在身边,我无所畏惧。

——回去做汉奸。

——好的呀。

怎么离得了你呢?那便永远也不离开,哪怕刀山火海。

明楼注定是楔入上海的一颗钉子,那便回以一句最温柔笃定的承诺,哪怕陪他烂死在这块朽木里。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怀着光荣的梦想同生,亦不畏惧慷慨地同死。

终于并肩于九死一生的河山间,不辜负这故土的壮阔与深沉,不辜负这岁月的壮美与缱绻。



【嗯大概还是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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