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柠

坑底一躺不起,等待上帝抓起我的手。

跋涉入归途——《地平线下》随感其四

@清和润夏 ~

(嘤我根本没想到上海这一节这么长这么壮阔,本想等完结了一并写,忍不住还是先贴一段~谢谢《地平线下》陪我熬过了艰难的两周fi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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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2.0时代】61-124

这一节和原剧重合的时间线实在充实得叫人惊喜,清和在原本就很丰满的原剧故事外为他们开辟了另一片天地,两者相得益彰。每读完一章,都觉得看了一小篇强情节性的近代史纲要,就同人文而言,《地平线下》宏大得叫人肃然起敬。

他们在巴黎留下了一张四通八达、精密运转的情报网和一大笔积累的活动资金,整装待发,登上故乡的战场去收拾那破碎山河,踏进新政府魑魅魍魉之间去趟那一滩浑水。谁也不是天生的特工,但保护自己的祖国和所爱之人,是本能。

清河笔下上海滩的风云非常壮阔,而正是因为很多熟悉的人物被删去,很多熟悉的事件被修改,所以有段时间评论区一直有姑娘跳出来撕。我个人理解,观众对原剧先入为主无可厚非,但是同人(尤其是AU和衍生的存在)原就允许在根本人设不变的前提下对情节自由发挥。原剧情节的意义在于让观众感知人设,而同人可以补充他们完整的人生并进一步构建一个完整的世界观。《地平线下》全篇人物和剧情的走向都是自洽的,和原剧相比各有千秋,哪来需要大动干戈去争议的地方。所以,我想从三个方面单纯谈谈清和的这个故事。

 

  • 抗战任务线

相比原剧的配角设置,《地平线下》将楼诚二人放进了更为真实的背景和更为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坚实厚重的历史感在字里行间扑面而来。上海时局图徐徐展开,鲜活的大小汉奸和庞杂势力的代表人物悉数登场,混迹其间的明家大公子把持海关,经营银行,恶贯满盈,只手遮天;紧随其后的诚先生是明长官的鹰犬爪牙,仗势欺人,兴风作浪。

明楼世家少爷的气势给了他与生俱来的处高位者的威严,家教学识沉淀出的涵养与生死搏杀训练出的狠绝相融合,退一步温文尔雅,进一步便是逃无可逃的压力。他把上海织成自己的作品,也一手塑造了自己的形象——背靠日本人一心一意钻营,借助银行捞掉一笔笔财富,凡事叫人恨得牙痒却又滴水不漏,挣钱升官两不误,不嫖不赌不贪污。

明楼一五一十写自己的生平,掩上那些秘密之后,来来去去不过“汉奸”二字。稍有良知的富商巨贾唾弃他一身狗皮,亲戚朋友都不愿意与他走动,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在印着他照片的报纸版面上一笔一刀地划过他的脸。这个贪名逐利的新任长官风头正盛,全上海都知道,沪西最坏的恶人,姓明。恶人的身边是另一个恶人,“一个心怀不满的仆人,一个才干出色却没名分的养子,一个不安于蛰伏的异数”。

 

作为新政府的明秘书长,明诚左右逢源,八面玲珑,除了凭借明家显赫的背景,他还能倚仗和蒋大公子的患难交情,长袖善舞抖得哗哗响。他和贝里埃打交道,从里而外油滑得像条蛇,活脱脱就是情报贩子的嘴脸;他在梁仲春面前摆谱,偏偏因为三教九流都能说得上话,叫人恨得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他威逼陶希圣离开上海,有礼有节,沉稳得体,字字都是规劝的诚意,可又句句暗藏杀机,不容反驳。

作为上海滩的诚先生,明诚贪婪蛮横,肆意横行,理所当然地在拥挤的地下势力中硬生生插了一脚。和傅宗耀的交手,他披着一身精明的戾气,挂着一张惹不起的嘴脸,时不时秀一发敏锐利落的身手,放两句嚣张跋扈的狠话。解决黑道上试图对明楼不利的人,他一举一动完全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社会二当家派头,展现出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无情和令人生畏的强悍执行力。诚先生百无聊赖地待在翡翠俱乐部的地下室,一边摇骰子一边依着数字打靶,整个人都仿佛在地下污浊中浸淫良久,然而又苏得没有我。

每条路上的人都在害怕诚先生,他们不知道,他还是个温顺谦和的弟弟,稳重宠溺的哥哥,无微不至的爱人。诚先生一甩风衣嚣张地离开现场,是因为他着急回家做饭,少年时代那个和校花约会时惦记给大哥做饭的小阿诚,这么多年丝毫没有长进。时间走得太快,快得抓不住他穿着斗篷大衣、抱着一束花、穿过广场上鸽群的样子,风吹过围巾,那样清清俊俊的温柔少年。

 

一个钱王,一个黑皇帝,上海滩里各自独当一面的狠角色,在很多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在阴郁诡变的角逐中异军突起。要占据李士群把持的76号比对抗痴心汪曼春和鬼马梁仲春自然困难得多,八面玲珑周旋于错综复杂的官场势力的能力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清和没有大而化之地用一句“伪装”简单概括,而是在已经详细铺陈成长史的基础上,于很多细节之处又留下了伏笔,让我印象很深的是明诚时时留意着司机这种小人物所反映出的人情关系,正是这样不经意的点点滴滴,铸就了他们娴熟的官场艺术。

对日本人而言,明楼和明诚意味着财富,意味着上海黑白两道的秩序,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但是无论做到怎样滴水不漏,日本人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他们的怀疑和试探,这样一个崇尚武士道精神的民族,心底里如何会看得起、会信任卖国求荣的人。以华制华,要的不过是用完就扔,无论明楼怎样费尽心机,在伪政府爬到怎样高的位置,最多让自己因为才华而被留用,但注定不可能接触到核心的战略情报——会战他阻止不了,鼠疫他猜不到,在这样的无能为力里,侵略者霸占了家园一年又一年。

而楼诚的痛苦还远远不止维持两面三刀的形象、直面家人的误解和糟蹋明家的名声,我想最重要的是处在这样的职位上,要保证潜伏成功,他们的手无可避免沾上各种血腥肮脏的事。不管是为了保证物资运输而放任走私并分得暴利,为了镇住地下帮派而用最暴戾的方法行事,还是帮着日本人冷冰冰地运送劳工、接收东光剂、查抄钱粮,他们的心地有多纯善,跨过那道坎便有多挣扎,强撑着不被道德和罪恶感压垮便有多艰难。

《北平无战事》里崔叔曾经倾吐过掌管北平分行账目、替国民党各路私产洗钱的剧烈罪恶感,那么楼诚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他们以杀人的方式救人,以圈钱的方式攒钱,就必须用坚定的信仰去支持内心的大善,去抵御午夜梦回时人性的煎熬。

 

清和文中的一大亮点是经济线和军情线的并行。看剧时我一直有个困惑,作为财政部经济司首席财经顾问,明长官除了时不时和工商界人士说些空话套话,经济方面并无任何明显的建树;作为新政府海关总署督察长,基本没拦住新政府官员的走私,还暗中放行了军统和组织上的物资转运;作为特务委员会副主任,几乎没抓到过抗日分子,反而是特高科和76号的长官个个落马——抗日者明楼当真有勇有谋,可是为什么新政府要员明楼还能活着坐在这个位置上?

《地平线下》将原剧因篇幅限制而略去的多线内容逐一展现,让他们的挣扎更加真实,形象更加丰满,故事更加合理。明楼明里对经济秩序的稳定和体现出的价值掩护了他在军情线上引起的种种怀疑,而他真正为上海经济所做出的贡献,也配得上“明某人是个搞经济的”所暗示的能力和胸怀。

一方面,明楼利用立泰银行,明面上全面迎合并取信于日本人,打入了核心的梅机关;暗地里稳固地位,积蓄财富,捏稳了一品大员、大小汉奸的钱袋子。另一方面,明楼曾是那个在里昂的小公寓攻读美国经济危机书籍的青年,他的忧国忧民自幼刻在骨子里,百姓的柴米油盐皆是他披肝沥胆奋斗所向,这样的经济学者一旦掌握了权力,就算无法阻止日本人的破坏,也一定会见缝插针为民众谋一口饱饭。

清和用大量笔墨刻画了镍币事件,这场不见硝烟的恶战把明长官的鞠躬尽瘁展现得淋漓尽致。这段日子里,明楼忍着天麻水和阿司匹林都抑制不了的疼痛,忍着大汉奸的骂名,忍着几欲喷薄而出的愤怒,玩命地透支自己的健康。他通宵撰写报告,想方设法从镍币威胁新政府要员利益和私产的角度做解释,一刻不停地奔波于各处打通关节,身体虚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去。个人非常喜欢明楼去医院找叶老先生的情节,也许叶老并不能明确猜到明楼的计划,但他始终相信明锐东的血脉不会出格,所以这样的明楼让他心疼,值得他压上垂暮之年的一切去保护。

长辈的一句“好孩子”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明长官差点绷不住,就像剧中明镜拉着明诚的手说“这些年,苦了你们了”,明诚倏地就红了眼眶,活脱脱受了委屈又不肯说的懂事孩子。虽然是自己选择经年累月去承受这般折磨,但他们并非无欲无求,内心深处同样渴望有人能怜惜他们的付出。

另一处着重刻画的经济战是家里开办自己的银行,此事不在明楼的任务范围之内,他却比对任何事情都尽心尽力,根本忍不住去发光发热——这是明楼的理想,运作那样多的黄金,耗费那样多的心力,不过是为了在解放区有个用武之地;这也是明楼的不甘,学了那样多的知识,攒了那样多的经验,却长期把精力和学识点点滴滴消耗在毫无意义的地方。

一身的本事都是为了战争,一身的本事竟是为了战争。

 

明镜说,不要太拼命,尽人事,听天命,你跟天较什么劲?可他们偏偏一辈子都在和天较劲,不信天,不信命,跟天斗,跟命斗。这一路走来,每个人都殚精竭虑却气势如虹,不是因为胸有成竹,而是因为不顾一切。

 

  • 楼诚感情线

敌后战场,不是志同道合、万死不辞就能顺风顺水,重要的是说谎的人要成为孤岛,才能最大程度瞒天过海。王天风说,干这一行的,不相信任何人是金科玉律——不是不愿去相信,而是不敢去奢望能有一个值得去相信的人。

曾有太多姑娘用如诗如画的语言描绘过楼诚遇到彼此的幸运和他们之间趋于极致的感情,我恐怕也说不出什么新意,只知道2015年那个秋天不知被什么东西深深戳中,以至于一年多来每每想到这两个名字,都是不可抑制的悸动、心疼和幸福。

满目疮痍的时代,他们的少年岁月早就被战火消磨殆尽。回到上海的明楼已经找不到一点青春气息,即便是在明镜面前也是顶天立地的成熟男人形象,他的翩翩年少只被一人铭记,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画在心里。回到上海的明诚浑身上下一股锋利的气息,时光将他磨砺成刀,风霜将他淬炼成剑,唯有一人透过那凛凛寒光,看见的还是当年那个在窗边画画的温柔少年。

四面楚歌,他们像小孩子藏起心爱的糖果那样,把清澈温润的往事和不能为外人道的爱情都小心翼翼藏进保险柜,一块贴身带了十多年的怀表,一本翻了又翻的画册,一个装着定情信物的表盒,一腔至死不渝的爱慕。

 

《地平线下》刻画的楼诚,字里行间都是深情,清和在一个个生活细节中展现了他们如何在腐臭血腥中用温暖的爱意彼此拯救。也许是暗巷中摘下皮手套,在大衣袖底紧紧捏着对方的手一起回家;也许是深夜里十指交叉安稳入睡,想象着终有一日于老墓碑下,实现期许了多少年的同生共死。

明诚的爱温柔如水,他的眼睛漂亮沉静,那里面的天光云影、山河湖海,都是明楼最大的安慰。很喜欢看明诚宠明楼,就像十几年前明镜不问缘由哄着团子时代的明台。面对爱人,强大了一辈子的明长官有个地方可以说说满心的憋屈,孩子气地撒个娇,告诉他自己真的头疼欲裂了。

明诚本能地想去保护明楼,安抚明楼,明楼有多痛苦,他便有多煎熬;明楼受了多少累,他便想原模原样去承受;明楼被监视被暗算,他便要狠狠修理那些不长眼的人,可又不想让他看见这副连自己都嫌弃的狠辣无情。他把焦虑与心疼深深藏在心底,不肯增加对方一丝一毫的负累。你只需勇往直前,身后自有我在你走不动的时候给你支撑。

明楼的爱坚实如山,他的双手沉稳有力,压得下明诚所有的焦躁与不安,让人本能去相信,有他在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尽管明诚的强悍与狠厉满城闻名,但明楼总是能逼出他所有的稚气和青涩。

明楼在明诚心里是那样无所不能,所以当罗梦芗或者吴四宝威胁到明楼,当破甲枪可能暴露明台,当毒蝎被选为匕首的接替者,明诚可以有那么一刻放任自己绝望得双腿发软,可以控制不住脾气发一顿狂,可以冒出铤而走险、不计后果的想法,因为明楼总会紧紧抱住他,告诉他:“乖”。对于人前跋扈的诚先生而言,明楼是他的底气;对于人后脆弱的阿诚而言,明楼是他的铠甲。

 

因为从一开始就内敛深沉,楼诚的感情在压抑之下表露出来更加缱绻得叫人心颤。人前有多克制,人后便有多温柔;人前只能开着Wi-Fi模式调情,人后便拿腔拿调酸兮兮地秀恩爱。浪漫的脑洞压都压不住,他们以眼镜作为性暗示,浴室play,领刀play,校服play,在各种情趣里尽情地欣赏彼此,赞叹彼此,珍惜彼此。清和把每一场不可描述都写得都隐晦而恣肆,读来力透纸背。那个美好的晚上,清凌凌的明诚静静等待着明楼,有姑娘说这幅画面就是河图的《倾尽天下》——梦中楼上月下,站着眉目依旧的你啊——也是我喜欢了多年的歌词呀,终于在这里有了具象的表达。

清和大手笔地开辟出椒盐核桃作为新式狗粮,明长官随手一掏嘎嘣嘎嘣地吃核桃,我们便也乐滋滋跟着吃狗粮。卖核桃的老头知道,买核桃的先生深深爱着家里的胖太太,他不知道在这诡谲乱世里,这位胖太太熬尽大半生的心血,对未来生活的要求不过爱人的一把椒盐核桃罢了。

文中多处用明楼父母的爱情隐射楼诚的爱情,那些失去的年岁里,爸爸带着妈妈去听京剧;爸爸能随时从口袋里摸花生;爸爸的怀表里永远放着妈妈的照片……耳濡目染,这是明楼心里爱情应有的样子,也是他愿意为明诚做的事,而当他发现明诚对爱情有着同样的解读,为他做着同样的事,就像拼图拼上最后一块的圆满。上一辈的深情如许就这样延伸在他们身上,爱一个人就要牢牢抓住一辈子。时光不曾磨去爱的光泽,反而让其沉淀出历历光辉。

这世上爱你者非独我一人,旁人爱着你的玉树临风,温文尔雅,我也爱,可最幸运的是我还能爱你的累累伤痕,拥抱你的软弱无措。

 

  • 明家与明台线

《地平线下》对明家最大的变动在于将明锐东和明台母亲的死因归于日本人,并且全盘删除了明汪两家的纠葛。鉴于行文中详实的历史资料和一众真实存在的配角们,去掉原本在剧中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汪芙蕖并没有违和感,也不影响整个政治格局和任务的发展。同时,明镜主动把桂姨留在了苏州,清醒地拦下她不让接近明诚,这简直圆了我看剧时候心心念念的梦。

由于清和把家恨强化为国仇,楼诚二人回到上海之后一头扎进新政府就成了旁人眼中更加不可理喻之事,他们面对明镜也就更加理亏,路过家门也就更加不敢逗留。姐弟相见,明镜的女王总攻气场展露无遗,对照之下她的苦则更显绝望而哀婉。二十年来,为了保住明家和明楼的风骨,她拼命周旋于混沌的生意场;为了给弟弟们撑起一片天,她放弃了青春和爱情;可她坚持了那么久要维系的东西,随着明楼和明诚的归来突然分崩离析,灰飞烟灭,该有多么委屈,多么崩溃。

知弟莫若姐,从少年时的相依为命到成年后的日日挂心殷殷期望,明镜怎会不懂弟弟们的报国志向,她宁愿他们战死沙场,光荣地马革裹尸,没曾想他们没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也没给明家留下任何余地。

知姐莫若弟,当年父亲顶天立地,赤血长殷,如今姐姐苦心经营,勉力支撑,明楼却亲手给明家抹上了这样一层恶劣到极致的形象,该有多少句无法言说的对不起。我想起他照着镜子的那帧画面,痛苦,挣扎,怀疑,认不得自己。

大姐毕竟是大姐,明镜不会在牛角尖里想不通放不下,她也拦不住弟弟们想做的事,只能好好守住这个家,姐姐在,家就不会散。但她必定是生气的,这股子气的表达方式就是有事没事挤兑明楼,奚落他飘着日本小旗的车,嘲笑他是一群瘪三的同事。可到头来每一句挤兑都成了心疼,从小接受西式教育的明镜甚至开始上香求保佑,所求不过一个简单而奢侈的愿望——弟弟们都得活着。

 

沉重的社会大环境下,明镜和明楼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明家,明镜在明,明楼在暗;明镜是树干,人前人后都是守护者,明楼是树根,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拼命延伸;明镜把红色资本家做得稳稳当当,明楼在背后不知做了多少小动作。这一切都是姐姐不必知道的,他们在进家门前狂甩大衣,抖掉沾了一身的汉奸味,抖掉轻慢跋扈的官场气,一进门不过只是弟弟而已。

铁桶一般的明家深不可测,很多人却都试图表现出自己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攥着家产不肯放手的明镜,身份低贱处处受到压制的明诚,憋一口气回来争家产的明台,说不准是否希望他们活着的明楼——当真是好一出热闹的大戏。殊不知明家的日常暖得发光,一家子的钱都被小貔貅管得死死的,而即使是食物链底端的明长官,在睡觉时也得家人无声无息、无微不至的关怀。

我们一路从儿时的故事读到长大,很多从前出现过的梗都叫人会心一笑,每当明台撒着娇喊起“明诚诚”,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个给哥哥写下“新年快乐”的奶团子,忍不住为这流逝的时光感到失落和心疼。又因为楼诚的感情线嵌入了明家日常的点点滴滴,那些早在B站和LOFTER上被玩坏了的台词与眼神在清和笔下正儿八经地总结出来,时不时抖一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小甜饼,配上一脸懵逼的明镜和早已看透的明台,真是似有若无的荡漾。

 

《地平线下》的明台同样有着小时候一脉相承的机灵,又比原剧中更加早熟、敏感和通透。母亲之死承载的国仇,佐野学之叛带来的崩塌,法国岁月里用双脚丈量土地的思考,让明台走上革命道路的选择更加合理甚至必然。所以在被王天风绑架时,他的内心根本是雀跃的;在上海执行除奸任务时,他完全是热血沸腾的;开过第一枪之后,他亦能迅速进行自我调节,体现了更加坚定的决心和更好的心理素质。

明台从小就没有像哥哥们那样心意相通的人来陪伴和开导,但他凭着单打独斗,一步一步出色地履行了自己的人生。怎么想的便怎么去做,同样是收拾破碎山河,酬却少年壮志,他比楼诚二人更多几分轻狂意气,除去特工必不可少的那份谨慎,他行动起来几乎称得上大刀阔斧,酣畅淋漓。

聪明如明台很早就猜出了哥哥们的身份,他一面周旋着从各种途径侧面打探,一面找死一般屡次直接询问。初回上海,三兄弟便多线完成了一份新年大礼,楼诚微笑着在心里和傅宗耀告别,明台潇洒不羁地叼根烟顺手炸了仓库。一夜间上海滩死了一个市长,跑了两个高级官员,当真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没有得到答案明台不会踏实,可他也从来没有真的相信过那身狗皮,私心里拼命去掩盖哥哥们当汉奸的罪证。家规连吸烟都不行,遑论纵容大烟横行?守卫如此松懈,难道不是期待他炸了这里?

 

明台骨子里还是被全家人宠着的小弟,他在家中的天真并非见风使舵,那原本就是明台真正的样子,他深深依赖着哥哥姐姐,从小就是最恋家最舍不得的那个。

在水草事件中,初出茅庐的小特工狠下心决定自裁,可当濒死的他落到一个坚实的后背上,瞬间就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那是诚哥,是要带他回家的。在刺汪计划失败后,明台躲躲藏藏多日终于辗转逃回,在厨房撞见的明诚,明明是九死一生的重逢,可若不是心里抑制不住的狂喜和后怕,简直自然得像儿时夜起偷食——如果诚哥再也找不到他,他也是要自己回家的。所以,这样的明台在接到刺杀明楼的任务时才会趋于崩溃,才会在被子里咬着手腕泪水横流,他相信了那干净利落的两枪要的就是哥哥们的命,既然亲手毁掉了这个家,心也就死了一大半,除了毫不犹豫地自尽,他无法面对自己。(当然,在明台的诸多任务中,郭副官以一己之力顶替了曼丽和程锦云两位女性,也实在是辛苦了。)

互相揭下伪装的那个日子,明楼生气地冲着明台喊:“我希望你当个学者!你答应过我!你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忤逆道歉!”情是真的,气也是真的,他在骂明台,也在骂明诚,面前叛逆而坚定的青年和时光彼岸徒步越境回来的青年重叠,一样笔挺地站在他面前,一腔报国信念,退无可退,九死不悔。

 

清和细腻地描绘了明台和黎叔借着国共合作的一次次接触,知道真相的黎叔深情隐忍,不明真相的明台故作轻松地沉溺在那种不可抑制的信任里。父子血缘是怎样一种神奇的纽带呀,那是本能的与生俱来的亲近感,渗透在相处的点点滴滴,平淡如一茶一饭,惊险至千钧一发。很喜欢明台像小时候一样吃着咸菜丝配馒头的那个细节,这种似曾相识却宛如上辈子的感觉,温馨得一塌糊涂,可他什么都不记得。哥哥们有事都瞒着他,这些事又不能和姐姐说起,在黎叔家常的、温厚的关怀里,小明不知不觉开启了开心找爸爸、难过找爸爸、害怕也要找爸爸的技能。

如果这篇文中的明台最后投靠了组织,那么黎叔潜移默化的影响和他以身作则的行为会让这一切更为顺理成章。个人认为明台被策反这一节在原著中的处理思路还不错,但是拍摄出来比较粗浅,给人感觉程锦云的因素加上军统上层大发国难财的事实还不足以改变王天风在明台心里种下的根深蒂固的信仰,而且楼诚在这期间起了过大的作用。《地平线下》铺陈了明台从小到大思想的树立和变化,在军统的腐败之外另加了叛变和内部血洗施加的刺激,他和黎叔的合作互动也比原著里和程锦云更为细腻,在明台确定理想的历程中,个人因素占了绝大部分比例,这个设定会是很有信服力的。

 

《地平线下》版本的死间计划也非常精彩,王天风对人对己都狠绝了的作风从“狼兵”那个时代就深入骨髓。一直觉得他代号的设定意义鲜明,“毒蜂”本就是只要蛰一次,双方都断无活路的。我惊叹于王天风倒下那一刻的描写——“一腔热血喷薄而尽”、“明台跪送自己的老师”——字字珠玑。那些军校里的往事,那个霸道到偏执、惜才却狠辣的教官,那个妥协但骄傲、腹黑又天真的小少爷,终于都是往事了。

计划开始之前,所有人都在念叨“中国需要一场胜利”,于是他们真的毫不犹豫,双手祭出了自己的一生。也许让无辜的副官和学生们去送死是不仁,可如果一定要他们的牺牲来为全局性的胜利添砖加瓦,那就是对所有国人最大的慈悲。

梁仲春觉得刑场上的明台看上去已经死了,他不知道这个小少爷早就在无数次任务里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他不知道明家的男人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多活一天都像是恩赐。从明台在明镜卧室前跪下磕头的那一刻,甚至从他踏上这条道路的那一刻,他早就接受了这个结局,深入骨髓的教养和多年磨砺的坦然让他的赴死从容而优雅。明楼悲痛,明诚惊慌,但他们铺好了明台所有的路——打通关节,送防弹衣,雷欧的掩护,赵医生的救治,面粉厂的爆炸……他们熬尽心血为明台准备了第二段人生,最最黏人的孩子,偏偏第一个离开。



TBC.

下一次应该就是最后一篇啦,争取在清和完结的时候送上~

遇见你们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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